第三十八章·

“准备好了吗？”

“这是要做什么？”

“抓妖怪呀。”

嘴上应着，手指翻飞不停，纯嘉三两下把一段布匹折叠成桌角大小，放在手心击掌、展开，那布匹眨眼间化成一段细长的绳子，扑簌簌落了一地。

绳子仿佛拥有生命，一端握在纯嘉手中，另一端“嗖”地一声缠上了他的腰，游走了无数圈后，在一片眼花缭乱中缠了个整整齐齐。

被绳子绕了这么多圈都不见臃肿，弘楔又看了一眼这妖道的腰。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纯嘉晚上还要梳妆整齐的原因。

可又有些不解，弘楔蹙眉，“那妖邪昨夜受了重创，死里逃生，难道今夜还敢轻举妄动不成？”

“说了不要皱眉头小弘楔你总是不记得，”纯嘉仿佛脑门上生了眼睛，没抬头也能看到他的表情。

弘楔下意识用手去舒展自己的眉心，待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他掩饰一般拭了把额角的汗，轻咳一声，“若我是那妖物，今夜无事发生的可能更大一些。”

纯嘉偏头觑他，“五通五通，小弘楔莫不是忘了，伤了一个，还有四个啊。”

“那至少也需要谨慎一些，略避一避风头，亦或是查探一下对手虚实。”

“查什么虚实。你是实，他是虚，你在明，他在暗。你连人家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人家可是一早就知道你顶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有了丝正经的样子，“今晚咱们分头行动，做点有意思的事。”

弘楔思忖着他话里的意图，“……所以是，我来吸引对方注意，你动手捉拿。”

“小弘楔怎么这么聪明，简直和贫道心有灵犀呀，”纯嘉一把薅住弘楔，呼噜宠物一样呼噜他的脑袋，又在弘楔爆发前的那一刻，机敏地绕到了桌案另一侧。烛火中咧嘴一笑，“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弘楔没听见，他砸了一个茶盅过去。

纯嘉也不恼，笑嘻嘻接住了，停在指尖，手一翻，一条烟青色的巾帕出现在手中。

用巾帕将茶盅裹了，留一截，再从头上取下一根长发，密密绕紧，那巾帕裹住的茶盅便成了一个没有四肢的大头小人。

弘楔看着他抖开被子，将小人塞到了被中，还小心调整了枕头的位置。

“纯嘉道长是法力无边的半仙，可聂纯嘉不是，聂纯嘉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一个会因为过分美貌而招致灾祸的凡人。”

弘楔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砸他第二个杯子。

他把目光转向床边，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那床上哪还有什么茶盅巾帕，那里分明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躺着另一个纯嘉。

“——小弘楔莫要吃惊，雕虫小技障眼法罢了。”说话间，真正的纯嘉放下半边床帏，“白日里的戏不能白唱，既装了一场，在别人识破之前，贫道就先继续装下去好了。”

“小弘楔，若贫道料得不错，今夜不仅不会太平，搞不好还会十分血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驱赶小青到床帏内里去，“你在这客房守株待兔，贫道自寻地方编织罗网。哪个没眼力的真敢来，那便让他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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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未过，街灯已经灭了大半。自窗外望去，隔很远才能看到稀稀拉拉几盏灯。

月光洒了一地。

夜风已经不像白日里那样燥热，弘楔没有关窗，他在敞开的窗前，借着朦胧月光研究自己的新法器。

一个木鱼罢了，牛鼻子非要大费周章去要别人的，不知道他是为了要个木鱼而费尽心机，还是借着还自己木鱼的借口享受作弄别人的乐趣。

这个靠着半吓唬半哄骗得来的木鱼，看材质，应当是胡桃木的，纹理细腻，木质坚硬，触手光滑，栗色中略带紫色，敲击声薄而脆——哪怕不用做法器，日常诵经醒神也是个不错的器物。

弘楔又来回看了眼鱼嘴上的梵文，梵文很简单，是人人可念诵的六字大明咒，字刻得也算漂亮，流畅明晰，可惜有错误。

小空相寺众僧皆知，弘楔是经文大师，只是少有人知道，他也是梵文大家。他的梵语具有言灵作用，单个发音便能发挥强大的力量，能催眠，亦能醒神，破幻术，巅峰之时，同七宝念珠互相加持，轻易便可破除迷障，净化邪祟。

木鱼上的六字大明咒，其中五字以逐渐失传的悉昙体阴刻，唯第四字不知道是不懂，还是没有分清写法，用了现下流行的天城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白日里看到的时候弘楔已经想着出言提醒，只是没来得及开口，这木鱼已经换了主人。

只好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