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顿且发音清晰,在安静的夜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韵律,听不懂,却总忍不住集中注意去听。
小青从帐子里悄悄探出了头。
念诵的时间并不长,弘楔放下手,收了外放的灵力,木鱼上错误的梵文已被改正。
他又执起木鱼棰,在鱼背上轻敲一记。紫色的电光自相接处涌起,细细一条,绕着房梁屋脊环绕一圈,很快又消失不见。
明明看不到变化,陈旧的客店却仿佛焕然一新,连空气中湿热的气息也清凉了不少。
弘楔不是特别满意——毕竟是从别人手里得到的东西,还不是十分顺手。
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弘楔回过头,目光同小青对个正着。那双红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在他起身准备靠近的时候,“呲溜”钻进了被中,只留帐上的穗子轻轻晃动。
弘楔停住了脚步。
他觉得奇怪。认真说起来,这羽衣人的后裔,降生之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明明是自己,也是自己在性命堪忧的时候先将它护了起来,可它却选择了纯嘉做亲近之人。若说它是因为仰慕强者,那也不至于对自己这样生疏冷淡。纯嘉在的时候尚不明显,如今这般独处,它的性格便显露无疑。
这感觉让弘楔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不过也只是一点,很快他便把这点微妙的不适抛到了脑后,专心思考昨夜对手的那个五通,还有白日里并没有太多关注的金公子。
就这么想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月色似乎黯淡了不少。
为了看清木鱼的文字纹理,弘楔早早开启了天眼,天眼之下,无论白与黑,他都能看清所有事物,也正因如此,周围的明暗变化,反而不是那么容易被注意到。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精神一瞬间绷紧了。
他从窗边向外望,月亮已经隐入了云层,细细分辨,夜里已经起了雾。
暑热降得有些过分,空气里湿漉漉的,水汽黏在皮肤上,渗入毛孔,带出几分阴森之感。
放眼望去,一点灯光都看不到了。
这不正常。
弘楔立时摘下金珠,点入眉心。
有风吹起,搅动着越来越浓的雾气。弘楔准备口吐梵音驱散浓雾,只是刚深吸一气,他心中一动,突然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悄没声息地关上了窗子,重新坐回案前。
小青又在探头探脑地打量他。弘楔蹙起眉,试探着同它交流,“毒能伤害到你吗?”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在弘楔以为它又要缩回去的时候,小青轻轻摇了摇头——张大嘴,它的獠牙在夜里闪着寒光。
“那就好,”弘楔点一指床帐,“藏好自己,一会儿真打起来,别被伤到,也别被捉走。”
小青迟疑着点头,又转头看了眼窗外,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弘楔看懂了它的意思,“放心吧,我死他都死不了,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小青心满意足地缩了回去。
弘楔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子,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一个影子投在了窗上。
准确地说,是“砸”在了窗上,毫无征兆地,仿佛还带着声响。
弘楔忍着没动,目不转睛盯着影子的动作,就见那影子只在窗上停留了一瞬间,马上贴着墙壁飞快游走,速度快得不似人类。若弘楔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能捕捉到一丝半点,恐怕下一刻也会立即失了对方的踪迹。
偏偏他有一双世间少有的天眼,能洞见明暗内外,哪怕对方行动迅速,哪怕隔了一道墙,也能将对方的动作轻易捕捉。
念珠已经退下手腕捏在指间,趁着影子悬在屋檐下的一个停顿,弘楔右手持棰,精准敲击鱼背,一道手臂粗的紫龙穿透空气,咆哮着冲向影子所在位置。
弘楔足尖一点,身形紧跟而上,可就在他注意全部集中在前面的时候,背后寒光陡生,一排钢针激烈射出,将背后路线全部密密封住。
电光石火间,弘楔将手里念珠抛出,却不是挡在自己身后,而是抛向了小青和假纯嘉所在的床前。
光轮乍现,密不透风,钢针如同撞向铜墙铁壁,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只是弘楔没那么幸运,失了护身法器,挪腾躲闪不及,随着接连的“噗”“噗”两声,两枚钢针钉穿了他的肩胛骨。
弘楔一声闷哼,鲜血淋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