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楔隐隐猜到什么,但他没有吱声,只专注地看着纯嘉。
“那姑娘姓付,而那处荒废的庙宇,原本是座月老庙。”
一个小小的县城,是不需要两处姻缘庙的。
必定是一处废弃了,才建起另一处。
那姑娘没有等到她的情郎。她一直等一直等,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不知道那庙宇已经彻底荒芜了,更不知道,她自己其实早已经死了。
那姑娘的魂魄,已经被困在荒废的庙宇里,整整七十年。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缕魂魄七十年不散?
又是什么原因,让酉溪县荒弃掉曾经的月老庙,转而大费周章重建一座姻缘庙?
弘楔想,明日一早,他需要去一趟酉溪县衙,或许,县志的记载能告诉他想要的答案。
沉吟半晌,他抬起头,忽而看到烛光下闪着光泽的那束马尾,“那姑娘,姓付?”
纯嘉点头。
“……那么,你同李家长子虚与委蛇,可是因为怀疑李家当初迁至酉溪,同那姓付的姑娘有关?”
拨动珠子的手指突然停住,纯嘉抬起头,“哦,方才忘了说,那姑娘的情郎,右眼眼尾生了一颗泪痣。”
泪痣……
右眼……
金公子含笑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
弘楔悚然而惊,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七十年,如果是同一个人,七十年过去怎么还是如此年轻——”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就被卡住了——眼前就有一个活了近三百年的妖道。
七十年容颜不败,又有什么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这姓金的男子,他又是谁?
他在图谋什么?
而这诡异的一切,又同五通之祸有何关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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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他!你听明白没有,我要他!”
“我要那个人!聂纯嘉,我要聂纯嘉!”
“你懂不懂?!”
金公子靠坐在榻上,抱臂斜倚,依旧是白日里那副从容浅笑的样子,“懂啊,怎么不懂。”
反观对面,李家的大公子彻底撕下了白日里斯文有礼的面具,那张原本算得上英俊的脸此刻写满了欲·望渴求,却又因为那渴求得不到满足而焦躁暴怒。见对方懒懒散散不能急自己所急,充血的眼睛竟变得有些可怖了。
他停下踱个不停的脚步,“知道那你还不去做?!把他给我带回来,带到我面前来,立刻!马上!”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甚至破了音,像某种受到攻击的鸟类,尖锐又沙哑,让人不堪忍受。
然而下一刻,他又有些神经质地双目放空,抱住头,喃喃自语,“带回来,带回来我要把他关起来……不对,不行,要锁起来……锁起来,除了我,那张脸谁都不能看,谁都不能见,呵呵,呵呵呵……”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金公子从容看着他发疯的样子,浅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然而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李堂轩突然冲到了他面前。
他的衣襟被一把揪起,疯狂的面孔几乎贴到了脸上:“去啊,现在去啊,是不是要我教你怎么做?!”
金公子毫不畏惧得回望着他,一根一根掰开那攥紧的手指,“他早晚都是你的,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循序渐进,不比唐突佳人好么?”
“你懂个屁!”李堂轩在他胸前狠推了一把,“酉溪这个小地方他能待多久,还不是没几天就要走?!有个屁的时间循序渐进!”
他又开始毫无章法地满地乱走,一不留神带到杌子,一脚狠狠踹了上去。踹飞的杌子撞在桌腿上,带得桌子剧烈摇晃,倒扣的茶具被晃到地上,眨眼间满地碎瓷。
李堂轩在碎裂声中呼哧喘气。
这声音终于消解了一部分暴戾,他总算能略略平静几分,重新盯着对面的男人,面色阴鸷。
“我请他退了客店来府上过夜,他连想都没想就拒绝,这态度还不明显吗?他这样的人,不缺钱不缺人不缺爱慕眼光又高,短时间你靠什么打动他?根本就不可能。”
“况且,”他冷笑一声,“谁说我一定要跟他谈感情,谁说我一定要他心甘情愿?”
他伸出自己的手,抚摸虚空,像是在抚摸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浑身的血都沸腾着涌向某处,脸上则是一种诡异的痴迷,“我要他的心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我要他的人就够了——明白了吗?!”
金公子整整衣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