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对于亲自去购买衣服这类事没有实感，过去都是佣人帮忙量好了尺码，到他眼前的都是熨烫好的成衣。他只需要站好，张开手臂，像一个临朝的皇帝。

那些为他穿衣的女佣从来不愿直视他。

唯一会抱着好狗陪他玩的女人——诶？

沢田纲吉扣纽扣的手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试衣镜中的脸，闪起一个有些无措的神情。

那个人是谁来着？

随着回忆，他的面色慢慢灰暗，忽然感觉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被稀薄的空气弄得晕头转向。咬紧牙站直，他慢慢穿上外套，调整领结。

深呼吸。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深呼吸。

不要被打败。

深呼吸。

记住。无情。

沢田纲吉掀开帘子，三人大眼瞪小眼，盯着他看。

山本武竖起大拇指：“超帅气的啊！”

“要不要试试这两套？黑色会不会太闷太简单了？”

京子和黑川花各举起一套。眼睛亮得悚人。

胖老板在柜台边乐呵呵摸大胡子，骄傲得像只企鹅。

“不用了，就这样吧。”沢田纲吉微笑着说。

“但你就试了一套——”

“就这样吧。”

沢田纲吉冲老板点点头，对方顺从地将衣服递过来。

他果断拉起厚绒布帘，女孩们放下手中的衣服，面面相觑。

·

“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啦，其实刚刚家庭教师发消息给我，我才知道晚上有补课，不去的话下场会很惨……”沢田纲吉说着，走向十字路的拐口。

“好不容易出来玩，你们肯定要再逛会吧？”他问。

黑川花疑惑地打量他，“确实是？你现在回去吗？”

“嗯对！”男孩快速点头。

“那过几天我们去取衣服吗？”京子眨眨眼，试探地问。

“我已经让他直接寄到家里了，真的很感谢你们，下次有空请你们吃饭，拜拜！”

沢田纲吉笑着挥手，与三人告别。

坐电车。打车。走回家。拧开门。上锁。躺进被窝。视野黑暗。

——这样的你和爸爸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眼泪决堤。

——骗子。

“对不起。”

心底的那个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我绝不放过你。

“————”

沢田纲吉抓住脸，无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