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年末,彭格列都会让能回西西里的家族成员回老宅吃饭。
沢田纲吉也不例外,他回到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城堡。这一次巴吉尔与他同行。
汽车爬过小山坡,穿过枯树林。西西里没有冬天,道路两边整齐络满黄叶,高大的黑色铁门缓缓向两边拉开,那座红石砖垒成的巨大古堡像一座坟茔。
沢田纲吉感觉到那座坟在吞噬靠近它的一切,最终他也会抵挡不住时间,埋葬在此。
"沢田阁下…"
身旁的巴吉尔今天一直保持一副怪异的模样,欲言又止。
沢田纲吉猜他要说的一定不是好事,他不太想听,但又不想让巴吉尔太为难,所以他主动接过话说:"巴吉尔,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人在变故发生前总对未来抱有期望。
亲眼见到那个女人之前,泽田纲吉总觉得他和爸爸的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那个有一头焦糖色波浪卷的女人松开挽爸爸的手,半蹲友好地朝他打招呼时,他听见来自两年前白兰的嘲讽。
「你有拒绝的可能吗?」
男孩傻傻地抬起头看爸爸,后者难得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掩饰尴尬的陌生微笑。
——难堪。纲吉的脑子里出现一个词。
众目睽睽之下,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他扬起标准化的微笑。灯光闪烁,他感觉到女人柔软滑腻的手掌托着他的脸,他们像家人一样拥抱、寒暄,接着爸爸带着女人离开敬酒,而被吩咐留下的巴吉尔专注地盯着脚下的地砖,始终不敢看他。
“沢田阁下,我保证……”巴吉尔想表达自己能感同身受,但泽田纲吉的沉默让他更加羞愧。
一只手手及时搭在他的肩上,"没关系…没关系的,巴吉尔。"
闻言,巴吉尔猛得抬头,他才发现对方的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
"诶?"巴吉尔名有种怪异感觉,梗在喉咙里面说不出来。
"就像你在车上和我说的那样,爸爸是不希望我以后没有妈妈,出于慎重考虑才找的她再说了啊,他们也不一定会真的结婚对吧?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我希望爸爸能走出来,他也有自己的人生啊!"
男孩接过一旁桌子上的果汁,垂眸继续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没关系,你不要担心,我很好。"
“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挡一下那些人。”
巴吉尔的嘴唇蠕动。
他该说什么?我不相信你很好?我可以帮你?我能为你做什么?
最终他只说了声好。
西西里没有冬天,可当巴吉尔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华丽门扉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正在被雪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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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沢田纲吉接起震动的电话,他听到电话的那边缓缓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雷响。
轰隆隆——
轰隆隆——
“你好?”
电话回应他的是第三声雷响后,咔哒一声挂断。
他将电话放下,走出洗手间,没有回去,反而走向了花园,伊冯娜在下车前把好狗牵到了那里,他要去找好狗,以寻求内心最后的平静。
漫长的长廊,旋转的楼梯,沢田纲吉的脚步轻浮,他尽力控制平衡,但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的过去,将他的注意力彻底搅散。
而当他注意到长廊里的突然闪现女人和男人开始像野兽一般撕咬彼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呼唤白兰。
“帮帮我,拜托……出来帮帮我!”他捂住眼睛,身体一节一节缩窄,把自己包裹起来。
白兰没有回应他。
男孩马上想到白兰之前告诉他对方要养精蓄锐,为他穿越时空的旅行积存力量。就是这样,白兰不来是这个原因。他不是不想帮自己,他只是太累了,不要麻烦他。
男孩开始呼唤天上地下的所有神,正的邪的,妖魔鬼怪,只要能帮他逃出困境,他能付出一切。
他想起妈妈伸出食物香味的手,爸爸缩在裤缝线边的手。想起爸爸最后一次和他说话,问他,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情况,以后进入社会该怎么办?继续看医生吗?看医生对你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