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开始是寂静的。

沢田纲吉仍然记得当他睁开眼时，沢田家光下压的嘴角。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敢问。目光扫到地上摔碎的餐盘，零落的刀叉油碟，他大概猜到是白兰惹爸爸生气了。

沢田纲吉想逃走时白兰会出来，这一次是白兰先走，留言也没有，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默默坐看侍从走进包厢清理狼藉。爸爸单手按着太阳穴，站在角落喘粗气，不说话，看起来很痛苦。

次数多了，沢田纲吉会想，如果这样痛苦的话，爸爸和他分开会不会好起来。

不适合的朋友会断交，不适合的恋人会分手，那不适合的父子能不能分开？一起生活很痛苦的话……那分开会不会更好？

当这个想法冒头时，纲吉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没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样的问题似乎也不适合问大人。在重视家庭团结一体的西西里，似乎没有人想过这样的事情，也可能是没人会说出来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更不会付诸行动。

就算他逃到日本也是一样的，如果和爸爸彻底分开的事情被大人们知道，结果和待在西西里也差不多。

也许逃到哪里都差不多。

只要他和爸爸还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他们就会为彼此的存在而痛苦。身体分开了可记忆不会，只要还活着，这个世界就是囚禁他们的牢笼。

西装革履的马仔悄悄走来。

沢田家光不看他，嗙的一声，摔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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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的冬天没有雪。出了门，沢田纲吉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的晴空，双目刺热。

他抬手挡住太阳，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

伊冯娜默默为他套上风衣，她陪伴自己也快满两年，恐惧似乎更甚从前，连直视他都做不到了，总是深深埋头。

晚上马希摩邀请他到其名下的酒庄参加聚会。爸爸也会去，他们早就不坐一辆车，别人随便怎么猜测，一开始自己还有些生疏面对，到今天他完全能独自将好奇的人们打发走。

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付出了很多精力。

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仍然感到迷茫。

不属于自己的语言，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不属于自己的房子。他结交了朋友但没有人能诉说，迪诺是加百罗涅钦定的下一任首领，巴吉尔是爸爸钦定的门外顾问核心成员，碧洋琪和狱寺隼人家族出了巨变，自身难保。

至于马希摩。他忍不住皱眉，眨眼间恢复平静。

失去兄弟的马希摩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张扬狠辣，将涉嫌杀害兄弟的帮.派成员尽数血洗。拉拢了几个确实有几分实力的长老和新贵，彭格列十代教父的王冠似乎真的要落到他头上了，所以以前遭受的冷眼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沢田纲吉对于他的做法不置可否，在他知道这些事情之前，硝烟都散尽了。蒂莫西教父的话变成空头支票，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听信对方。

他和马希摩已经很久没有联络，走入会场，一眼望去熟人占了半数，几个特别重要的人物打完招呼后他被侍从引到二楼，马希摩穿了套花鸟印花繁杂的浅色西装，手拽领带，领口大开，独自一人背靠沙发看露台外的河面。

水天一色，河道宽敞，岸边长着榆树和枫树，香蒲像河的波浪绵亘蜿蜒。河面上漆黑一片。

气氛凝重。

“纲吉，你觉得我会成为十代目吗？”

万宝路燃到头，烟灰缸里香烟像蒲公英一样散开，马希摩在烟雾里，静静地说。

沢田纲吉脱了外套交给侍从，侍从将门关上，他坐到马希摩的斜对面，中间隔着一台圆形茶几上摆满了高低错落的酒瓶，“大家都说你是，那你就是。”

“可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今天早上我找教父谈过这个话题，他没有回答我，这很荒谬，你懂吗？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让我出去了……”

马希摩坐直，他红红的眼睛盯沢田纲吉，突然说，“纲吉，你来到西西里也有两年了吧，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弟弟来看待。你知道的，纲吉，你被那些蠢货骚扰的时候，我把你从中拉走；之前传出你和你爸决裂的消息，我帮你遮掩……我对你不薄吧，对了，你今年生日礼物我还没给你呢。”

沢田纲吉听着他有些古怪的语气，心脏不知为何莫名刺痛。

“心意到了就好，我谢谢你——以及，马希摩，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我敬重的兄弟。”纲吉有点想离开这里，他接着说，“你如果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我就先走了……”

“那么，纲吉你和我说实话…教父是不是早就把戒指给你了。”

他刚要起身就被马希摩的声音抓在原地，面上平静坐回沙发淡淡说，“马希摩，你要知道，我脑子有病，而且名声没有你好，我不优秀，也不可能成为十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