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最后都一样,吃吧,彭格列。”
假装无所谓不代表真的不在意。对于无法掌控的东西,年纪尚小的她只能用模棱两可的态度把强硬消化。
沢田纲吉最后还是吃掉了蛋糕,看起来并不快乐。碧洋琪松了口气但心里仍然湿漉漉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用余光找到藏在大人身后的狱寺隼人,同父异母的弟弟。她一直对他感观复杂——没那么喜欢也没那么讨厌,加上因为知道一些老辈的事情而有些可怜他,家族里没人喜欢他,如果连姐姐也明晃晃拒绝,狱寺隼人不就更可怜了吗?
人们好像一直在站队,往左站往右站,哪边更强就站那边,男人女人富人穷人,人山人海最后人不像人。他们变成碧洋琪脚下的地暖、门后的衣架和用量精准的咖啡机。
她很清楚,她们家不是彭格列,南意的爆发户多得是顷刻间倒塌的例子,如果家族半道崩殂,鸟兽散尽,她和隼人还会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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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狱寺隼人偷窥的湿濡目光中,她大胆地拉住了即将抽身离去的手。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吃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能她就是意气用事的人吧,碧洋琪瞪直双眼,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对自己生气还是对男孩生气,也可能她就是不喜欢条条框框的一切。
眼前的男孩被抓紧的手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高个女孩的脸上,这一次碧洋琪真切地感受到有人在注视她。
“放松点,”他轻拍两下她的手背,“就像你说的,最后都一样。”
“什么啊…这是拒绝吗?”
“那我们再见面的话,你亲自做甜点,好吗?”沢田纲吉瞥了眼不远处偷窥的人们,笑容褪去,似乎变回冰冷的彭格列。
这个家伙简直就像坟墓里走出来的贵族。她想。
她想起米兰时尚杂志上那些气场凌然的奢侈品,优雅,低调,克制。品牌塑造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加靠近贵族的气质——比如那双充满对世界厌倦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她的身上。
以后谈恋爱绝对不找这种人。回去后,狱寺隼人会听见姐姐的嘟囔,为什么不找这种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人”是谁,他只是像许多孩子那样半懂不懂回应大人那样。
碧洋琪告诉他也是在警告自己,“这种人”就是小孩装大人的人,长到十八岁二十八岁,可他的心还停在八岁,把自己切成两面的“这种人”很难为你倾诉衷肠而改变,他的心宁愿切碎分给所有人也不会完整地去爱你,“这种人”永远害怕受伤被辜负——隼人,你以后不要爱上这样的人,听到没。
狱寺隼人才六岁,情窦未开,怎么会懂。
听到啦!他舔了舔手里的糖,那是沢田纲吉塞给他的,一直留到散场了他才拿出来吃。葡萄味的糖,被玻璃纸包着有些捂化了,酸甜垂涎。
下一次我再见到他,一定要他尝尝我做的完美点心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碧洋琪振振有词。
狱寺隼人半懂不懂看着姐姐完全被她嘴里的“这种人”吸引,笑着说姐姐最厉害了。
那是家族欣欣向荣,他和他最喜欢的钢琴大放光彩的第二年,也是他能直视碧洋琪那双漂亮含笑的绿眼睛的最后一年。
此后经年,他每每想起都腹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