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浮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啸的风让她的帔帛高高扬起，也显得她的身形是如此的单薄与无力，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没办法，她穿的衣服实在没法称得上厚重——对她来说，温度的变化也算不得什么需要管的东西。

好在她这该死的审美还记得临行前鹤浮的叮嘱，否则在服装搭配上一向秉承着搭配师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的搭配白痴鹤浮浮想来真的会忘记古代服装最好加上腰带使上下分段这一件事——倘若这宽大的衣装是没有腰带的，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在风的吹动下身形会不会像是一个随风而起的架子。

她的眼神是带有侵略性的，但高台上的黎月吟显然就没有关注到她——呵，当朝监国公主竟然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但转念一想，这个色是她自己也重的，此刻她也算不上黎月吟的友——那也算了，毕竟沈璃一脉灵魂的魅力是整个世界都人尽皆知的。

只能说，时间是一个很抽象的东西，让她只是闭了闭眼也就流逝了，人散了，她还傻站着，黎月吟应当是累了回去休息了，沈璃却是站在她身前的。

“告诉我，鹤浮浮，关于虞风灵的计划，你知道多少？”她是这样问的，显而易见，这一座看万物都是无比淡泊的冰封休眠火山在此刻确实是有几分愤怒流露的——任谁知道自己的灵魂碎片被利用着毁灭一个世界、任谁莫名其妙被丢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被抓起来刑讯逼供、任谁经历了那么一大堆乱七八糟光怪陆离不顾逻辑的诡异事情之后，都是应当怪罪这些事情的根源的。

显而易见，那个根源自然就是虞风灵（至少在沈璃看来）。

但说到底，鹤浮浮对虞风灵做的那些事情并不在意，毕竟说到底，虞风灵说的是对的，说的也都是他们正在做的、在那终焉来临前世间所有人都在做的，她甚至知道在这片必会分崩离析的土地上将有的棋子与尸骸有多少具，毕竟法则执掌的意思并非执掌法则……

“全部，如果我说是全部，你信吗？”鹤浮浮的语气是很淡定的，她干笑了几声，又摇了摇头，“骗你的，我对此一无所知，虞风灵那家伙最近才和我接触，天知道她脑子里都想着又都做了些什么疯狂的事情。”

……

沈璃的眼神里显而易见的带了几分鄙夷，虞风灵和鹤浮这一对狐朋狗友是显而易见且人尽皆知的，但作为一天天的三步不离鹤浮的鹤浮浮竟然会不知道——她在骗自己，沈璃是这样想的，可又为什么呢？

因为剧本？

说实在的，她自己之所以是在以天平历计时的十年后才去转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心中的不舍与鹤雪的挽留……

她不舍的大概就是沈琉璃，就算知道她会陪着自己转生，但她担心那个孩子，她不想自己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时候伤害那个孩子。

她挽留什么呢？

“剧本上说，如果你转世去了，那么此去一别，必然是九死一生……让我再看看你的眼睛吧，沈璃，我怕它将是涣散无光的。”鹤雪那双紫色的眼睛是这样的真挚，以至于让她自己都是如此坚信自己最好就在那里待着，直到虞风灵都受不了才走。

啧……

现在看来，自己的身边倒是站了一大堆奥斯卡影帝——当然，倘若世界流里面也有这种奖项的话，自己身边的那些人，大概都可以拿几个金人回家了。

啊当然，她也不觉得那群影帝的情感是假的，毕竟说到底，有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舞台上吧。

……

她沉默了半晌，呼啸的风声里，鹤浮浮依稀辨认出那在一瞬间变得破碎沙哑的字音来：“所以，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剧本，这应当不是什么需要问的问题，你应该也猜得出来……”鹤浮浮淡然地仰视她，瞳孔里有几分平静，“我先走了，回见。”

“大过年的，你不留下来和我去挽风楼叙叙旧吗？”

“挽风楼？呵，直接来我家的茶室就行了，何至于去那种地方？我可不像那个家伙一样觉得什么地方都应该去走访一遍、研究一遍。”鹤浮浮摊了摊手，“啧，说起来，对我来说，这衣服实在是太过于繁琐了，闷闷的，一点也不透气，还很重——本来我是想直接穿纱衣过来的，但礼官说这不符合礼法，说什么袒胸露乳的有伤风俗……”

“这个天气穿纱衣……不加内衬？”沈璃呆愣愣地眨了眨眼，她看着鹤浮浮不以为意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位年纪轻轻初春时分在冷水里泡澡泡了一个时辰的狠人——嗯，有权能的人就是一群行为奔放大胆的狠人，没有的也是。

……

挽风楼？

鹤浮浮站在高大的楼阁前，沉默了半晌，看着门前侍从对自己这幅装扮鄙夷的眼神。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