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玩笑,谁家过年不这样?
哦,沈琉璃家里、或者说普通人家里绝对不是这样的。
哪有大半夜把人拽起来做开年宣言的?凌晨四点左右,她就是当年帮沈琉璃她们写回家作业都不至于这么搞这么早。
这是人吗?
算了,皇权制度下谁可以是人的?
呵,就是那个身居高位的那个老不死的,不也无法算作是人?
不,这还算是人吧?但太过于平庸了,以至于整个朝廷的内部已经可以被称为千疮百孔——在他那高高在上的华美皮囊之下,不过是已经腐烂流脓的世间与自己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高傲。
他也不像是个人,反倒像是一个向世间所有人龇牙咧嘴的宠物——呵,表面的权力是可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人的东西。
“说实在的,借用一下面首那家伙平日看书时的感慨吧——‘身居高位者无法平庸,因为权力越大,所需要对等的义务与能力就会变大——高位者认知与思想的局限性,会让这该死的人间有无数创口——所以,如果有谁要我担当重任,我必推辞。’”
沈璃如是胡乱的想着,毕竟她只是一个侍女,并没有什么需要行动的必要——在无数的盛大场面中,所有人都不过是提线木偶,包括自己、包括此刻坐在主位下侧的黎月吟、包括当朝那个还在昏迷的皇帝——不过只是戏份高低的区别罢了,刚好,在广大的历史戏份里,奴隶仆从,是戏份着墨最少的,她便也可借此机会偷闲。
“昭雪,你在想什么?”黎月吟淡然地侧首看她,嘴角倒是带了一点安慰的笑容,“过去了那么多天,你还在想那个女人吗?”
“是啊,她长的和我太像了,像的仿佛不只是外貌,而是从灵魂深处便是如此……”沈璃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接着黎月吟的话——说实在的,那个把当朝皇帝气得昏迷不醒这么久的女人大概不会是面首,毕竟面首的外语水平烂的不像是一个天命该有的——而那家伙说外语却说的如此流畅,甚至是三频互通,倒是有几分死装的美感。
总之,来的人很少,却也不少,除却诸若于清灵宗这个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到玉国这里来的宗门,也就不过是一个灰紫色头发的黑眸人——算了,不卖关子了,来人没有那对红金色的珊瑚角,是鹤浮浮。
那人的双眼里依旧是一团深渊,但此刻却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自信感在——少年扎着一个很别致的马尾,分明扎的是马尾,不用发带、不用其他,用的是一个蓝色与金色相结合的簪子——她的身影虽说在高处看无比渺小,但在寒风之下,那飘扬在空中的灰紫色长发与不知何时下起来的雪结合,而那双深邃如同黑渊的眼眸里,盛满了此刻对自己实力的笃定——啊,要是王若离还活着就好了,不然这自得的表情一定会让她大笑一通然后再加上三言两语的玩笑话。
真安静呢……
鹤浮浮如此想着,她却也不过是微微地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什么呢?
温若婷还活的好好的,自己只是穿越了异世界,又不是对方又在天平星死了。
“环昼鹤家,鹤浮浮……”
鹤浮浮沉默地听着身前的礼官说着什么东西(她实在不喜欢听那些又长又繁复却毫无意义的词汇,而送来的东西,钱向来不全是什么需要关注的,真正的宝贝,也绝对不会是可以摆在明面上的),按寻常礼法,她并不认为自己应当站在这里,但没办法,她如今就是现在这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只是听着报号上前几步行礼——长风吹拂之下,女人头顶的簪子垂下的五彩流苏在撞击下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响,肩上飘动着的翠绿帔帛正呼应着这份悸动,上深蓝渐变至浅青色的宽袖齐胸襦裙显得她儒雅谦和,但这没有系正的黑色腰带与那双漠视淡然的眼睛实在是无法令人觉得这是一个温顺的女人。
抬眼的那一刻,黎月吟感觉自己绝对是被无视了,就算看的方向是自己这边,可她可以感觉到身后那人心底的悸动与二人拉丝的双眼是如此的激动喜悦——难道那时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说的乐思贝恩(lesbian)实际上是指昭雪?她的心里闪过一瞬无比荒谬的想法……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大概是被小冬手里的那天书里的内容给震撼到了吧——为何会有人认为自己的性别非男非女而是沃尔玛购物袋?为什么有的男人不但喜欢男的,而且还喜欢被别的男人用鞭子抽?为什么会有人敢直接说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合该被碎尸万段的畜生?
嗯,真有生活啊,那智者留下的书把自己的三观扯了个稀碎,然后莫名其妙地丢下一些神神叨叨的话就结束了,徒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思想的浪潮中凌乱地奔跑却始终无法与之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