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梨院三楼,封醉月手执黑子,眉头紧锁,他犹豫不定,伸出手又收回,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将黑子扔回棋篓,“不下了不下了,下了这么多局,一局都没赢过,好无聊啊哥哥。”
林消昼眉眼含笑,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收回。
“那你说说,做什么不无聊?”林消昼问。
封醉月思索了一会儿,说:“不如我们带着阿夜逛逛流年十字吧。”
说曹操曹操到,封夜来找林消昼,正巧听到封醉月的话,“什么?阿娘阿爹要带我逛集市?那我马上收拾一下,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跑没了影。
封夜跑得太快,林消昼本不想出门,却见儿子这般欣喜,也不好扫兴,便半推半就地下了楼。
楼下,封夜倚在栏边等候,远远看去,封夜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虽然不是封醉月的孩子,但和封醉月待得久了,倒也瞧出几分神似。
二人下楼的声音引得封夜转头,林消昼加快了些脚步,下楼牵住了封夜的手。
“走吧。”封醉月后一步下楼,顺势揽过林消昼的腰。
林消昼由着封醉月闹,于是三个人以一种极怪的姿势出了门,兴许是觉得太怪了,没走两步路,封醉月就换了个动作,牢牢牵住了林消昼的手。
街上笙歌鼎沸,鼓乐喧天,这一刻,他们仿若只是很普通的一家三口,没有谎言和欺骗,无关病痛和生死。
“阿娘,你看!”封夜指着一个摊子说:“那是糖人,我们过去画一个好吗?”
林消昼当然不会拒绝封夜,点了点头,跟着封夜来到糖人摊前。
摊主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身躯,嗓音沙哑地询问道:“几位想画个什么样的糖人啊?”
“老师傅,您能画个我吗?”封夜问。
老婆婆笑了笑,“当然可以,小公子烦请稍等。”
不多时,一个可爱的拟版封夜就做好了,封夜开心地接过糖人展示给林消昼,“阿娘,可爱吗?”
“可爱,跟我们阿夜一样可爱。”林消昼边牵着封夜的手往前走边说道。
“那阿娘,第一口给你先吃。”封夜高举起糖人,递给林消昼。
林消昼就着封夜的手咬下一口,糖块在嘴里化开,甜腻腻的,“谢谢阿夜。”
“不客气。”
轮到封醉月,封夜却犹豫了一会儿,“阿爹,那我这次给你吃,你可不许一口就吃完了。”
没忍住,林消昼笑出声来,他倚在封醉月怀里打趣道: “听到没,斯文点,咱儿子都嫌弃你了。”
封醉月不屑道:“嘁,臭小子,谁稀罕你那甜兮兮的糖人,自已吃去。”
“切,我也没有很想给你吃好吗?”封夜怒而转身,独自向前走,留给封醉月一个愤怒的背影。
身后的待卫自觉跟上保护封夜,封醉
月则跟林消昼缓缓走在后面。
忽的一声浅笑,封醉月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
话音未落,林消昼扯过封醉月的衣领,深深地吻了上去,口齿间那丝丝缕缕的甘甜顺着涎液流遍封醉月的口腔,柔软的舌尖划过颚骨,一阵酥麻。
先撩拨的却先一步示了弱,林消昼退后半步,轻轻地喘着气。
“觉得什么?”封醉月非要问个明白,不依不饶。
林消昼撑在封醉月身上,一双凤眼轻眺,“只是觉得,的确很甜,所以想让你也尝尝。”
封醉月一时间哑然,说不出话,喉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或许是那双时刻充满温情的眼,他愈发痴迷,可越是痴迷,越是惧怕失去。
他一刻也不想同林消昼分开。
“哥哥,跟我回京城吧。”
满眼的笑意柔情一瞬间消散,林消昼离开封醉月的怀抱,沉默在二人间弥漫,林消昼抬眼看向眼前人,确认他没有在说笑,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封醉月,我只有三个月了,跟你回京城,路远日久,舟车劳顿不说,京城里有谁?有你爹,还有你夫人,你存心不让我好活是吗?”林消昼字字诘问,伤的却是自己的心。
“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说。”封醉月急切地解释道:“宫中太医院院卿陆鸩乃九毒之一,医术高明,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他或许能治好你。”
“这些日子,我的人与陆院正周旋许久,好容易才说动他。哥哥,我知道你不愿回京城是因为不愿见到那些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些日子你先住弘时安那儿,待身子好了,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成吗?”
封醉月紧握着林消昼的手,生怕林消昼会生气甩开,他有私心不假,但他还是更希望林消昼能好好活着。
他早想好了,待林消昼病好了,他这官儿就不做了,卸甲归田,与林消昼和封夜寻处世外桃源,一辈子平平安安。
可偏偏如今,一辈子平安倒成奢望。
“封醉月……你让我想想。”
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林消昼皱着眉往回走去。
他最终还是没能握住林消昼的手,人来人往,林消昼的身影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只是不想失去,可他注定失去。
封醉月失魂落魄地回到渡梨院,林消昼和封夜房中的灯都已经熄了,他靠坐在林消昼的房门前,一夜寒凉。
直至天光熹微,房门被打开,林消昼背着行囊走出房间,一眼就注意到了门边的封醉月。
他蹲下身,蹲在封醉月身前,想伸手理一理封醉月杂乱的头发,可最终那只手转了方向,摸了摸封醉月被风吹了一夜后冰凉的双颊。
大概是行军苦,封醉月觉浅,这一点林消昼是知道的,所以他早看出封醉月在装睡,只是想看看封醉月能装到几时。
于是林消昼故意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感席卷了林消昼的身体,四肢无力,眼看就要倒下,被封醉月眼疾手快地抱了个满怀。
封醉月有些心烦意乱,早在林消昼开门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清晰地感受到林消昼的触碰,感受到自己冰凉的脸渐渐变得温暖。
寒意被驱散,就当他要睁开眼睛时,林消昼突然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封醉月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忙接住了林消昼。
窝在封醉月怀里的林消昼俏皮地睁开一只眼,见林消昼这副模样,封醉月才逐渐放下心来。
“哥哥,你再怎么生我气,也不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封醉月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