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勰将手中的饼馕撕下一半递给旁边的少年,“明天就到了,再坚持坚持。”
少年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吃着饼。
“无忧啊,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你娘吗?”李勰突然问道。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都已经找了她这么多年了,我就算怪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就算她不告而别,也一定是有苦衷的,你……”
“爹。”少年打断他,“吃东西吧。”
听这意思,便是不打算原谅了。
李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颇有些疲惫,这么多年,他就靠着找到所念之人的执念撑着,撑到现在,少年一天天长大,长成如今芝兰玉树的模样,他倒是鬓间白发丛生,年轻不再。
他找了江梨十七年,十七年的光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所有,唯一没变的,是他对江梨的爱。
他爱江梨,愿意为了江梨离开族群,放弃一切,他无所谓,也不在乎,只要江梨能陪在他身边。
可江梨失踪了,在生下李无忧两个月的时候不见了,他险些一病不起,思及孩子,才勉强振作了一些,却落下了病根。
他从未放弃寻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阿梨,你究竟在哪?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又从陆路转水路,沈洛总算在第二十日清晨抵达海州境内。
“闻和,这么多天下来你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就不用跟着我了。”才到,沈洛对闻和说
闻和依命离开,沈洛回到木屋,却觉得不对,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地方有外人来过。
他翻翻找找,见没有东西丢失这才松了一口气,旋即疑惑起来。
有人进来了这间屋子,却没有偷东西,而且据沈洛观察,这间屋子似乎比他走之前还干净几分,分明是有人精心打扫过。
这就很奇怪了,这是进了个田螺姑娘?
正当沈洛犹疑之际,“田螺姑娘”来了。
“你是?”一个男人停在沈洛身后,手上还拿着簸箕和扫帚。
嗯……“田螺公子”。
面对“田螺公子”,沈洛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也对。”似乎是觉得应该先自报家门才不失礼数,“田螺公子”自我介绍道:“我姓李,单名一个勰,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
“李勰?你是李勰?”沈洛稍显激动。
李勰笑笑点头,“怎么?小兄弟认识我?”
沈洛压下心中激动,冲李勰行了一礼,“沈岫白次子沈洛,有幸见过世叔。”
忽闻故人名姓,不同于沈洛的激动,李勰心下怅惘,他放下手中的东西,郑重地跪拜在沈洛脚边,“罪人李勰,拜见二公子。”
“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沈洛扶起李勰,细心地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进去说吧。”沈洛说。
李勰不敢看沈洛——他太像沈岫白了,因此两人就算相对而坐,李勰也是低着头。
“当年的事,是我父族对不住您,世叔可是还在与他怄气?”沈洛见李勰始终不愿抬头,自然以为他还在生气,正想着帮自己的父族辩白几句。
“不。”李勰道:“当年之事我二人各有难处,是我失信在先,族长不帮我隐瞒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上岸本就是我所愿,族长不过是推了一把。只是,我如今仍是戴罪之身,怎敢称二公子世叔呢?”
李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颇为惋惜道:“就是可惜,族长和夫人魂灭,我都无法回去祭奠。”
“世叔。”沈洛拍了拍李勰交握的手,“我是一定要这样唤您的,父族在世时就常说,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您,若是知晓您不怪他,他泉下有知,定然欣喜。”
话虽如此,可过了这么多年,心中隔阂难消,再回不到从前了。
“爹,您怎么收拾那么久?”一道青涩的声音传来,沈洛顺着声音朝门口看去,一位着粗衣,束高发的少年倚在门边,一双杏目毫无感情地审视着沈洛。
“他是谁?”少年问。
“无忧,不得无礼。”李勰拉着少年走到沈洛身前,向沈洛介绍道:“这是犬子,李无忧。”
又对李无忧说:“这位是……爹旧友的儿子,应当与你差不多大。”
“我如今十六。”沈洛适时道。
“哦,那是无忧大些。”
说完这句,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沈洛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想起来一直没见到传说中那位让李勰抛弃族人的女人,便问道:“说起来,怎么没见世叔母呢?”
依旧沉默,而且沈洛能感觉到李无忧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李勰叹了口气,还是回道:“她失踪了。”
沈洛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愧疚道:“抱歉。”
“无妨……”李勰话还没说完,李无忧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勰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无忧这孩子,对他娘没什么感情,这也不怪他,他娘在生下他两个月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找了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
“怎会如此啊?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如何会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会不会是被什么仇家抓走了?”沈洛说。
李勰摇头道:“她是个孤儿,自幼处处小心,不会惹到仇家,我也没得罪过旁人,应当不是仇家。”
“那……会不会是有心之人贪恋世叔母美貌,将她掳了去。”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放弃,一直在找她。”
李勰道出心中苦楚:“现在无忧大了,对他娘怨念颇深,我始终无法劝他。”
“桥到船头自然直。”沈洛宽慰道:“他会理解您的。”
“但愿如此吧。”
京城将军府,七公主祁灼手里拿着一沓信,看完后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真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