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生气还不哄我,就这么杵在门口一晚上,也不进来伺候我,昨夜,我可是寂寞难耐啊。”林消昼绝口不提他昨晚的种种煎熬。
犯病之余,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他早就准备好了后事,等他死后,流年十字就还给封醉月,其余的……
其余的……
林消昼想了好久也想不到其他需要他安排的后事,原来到最后,他拥有的只有一间囚笼。
他当然明白封醉月想让自己回京城是为了治病,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害怕起来。
万一治不好呢?
万一只是一场空呢?
让封醉月燃起希望又将他的希望之火亲手捻灭,太残忍了,太狠心了。
但最后,林消昼还是说服了自己。
就算是赌一回,赌上自己这条命,看看能不能陪封醉月千世万世。
“还等什么?再不走我可后悔了哦。”林消昼作势起身要走,封醉月轻轻一拉,林消昼就转了个弯,直直跌进封醉月怀里。
封醉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拥抱,密不可分的拥抱,他泣不成声,在林消昼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吻。
“又哭。”林消昼嘴上抱怨,手却很诚实地抚摸着。
林消昼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情绪崩溃的封醉月,他有时候都不知道生病的到底是谁了。
“我跟你回去,但肯定不能以你亡妻的身份回,你毕竟是驸马,总不能拂了陛下的面子。”林消昼道:“我得以男人的样子回去,那么你就要想想,该怎么和阿夜解释。”
“其实不用跟我解释的。”封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吓得两人赶忙分开,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阿夜,那个……”
“我早知阿娘不同于常人。”
封夜的话让两人暂时忘记了尴尬,齐齐看向封夜。
可封夜还在继续说。
“我还知道我并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阿夜……”
封醉月想解释,却被封夜制止,封夜道: “阿爹,阿娘,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会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对我不好吗?”
封醉月:“当然不会!”
“既如此,亲生与否,有何关系?反正我已经认定你们了,不管阿娘是男是女,都是我一辈子的娘。”
话说开了,封夜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他最早发现端倪,是在他被封清让要求滴血的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他的祖父会突然对他冷眼以待,受了委屈的他想找娘亲诉苦,却意外听见封醉月叫林消昼……哥哥?
封醉月称林消昼“哥哥”。
封夜明白了,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哥哥是男人,而男人是不可能孕育子嗣的。
原来,他根本不是爹娘亲生的。
那他真正的爹娘呢?去哪了?
封夜纠结了一晚上,夫子说血浓于水,但是……但是……这么年来,阿爹虽常与他拌嘴,但他看得出阿爹是在乎自己的,阿娘则更不必说,对他简直是捧在手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们对他那么好,就算不是亲生的又能怎么样呢?况且他们也并没有对他挑明,那他不介意装下去。
而今他向他们挑明了这些,压在心底的浊气终于一次性呼出,轻松了许多。
林消昼上前一步,蹲下身紧紧抱住封夜,“阿夜,你也是爹娘永远的儿子。”
封夜在的这几日,林消昼穿的都是一些风格柔美的衣襦,现在既然封夜已经知晓真相,他也可以换回原本的衣服了。
林消昼换了一身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直裰,外头披了件雪白的大氅,雪中绣了束红梅,衬得林消昼冶艳妖魅。
尽管衣着淡雅,可也不曾冲淡林消昼身上半分艳丽,林消昼身上带着病气,一脸厌色,却更显风华。
“阿爹。”封夜看的有些呆了,扯了扯封醉月的裤子,问道:“你怎么把阿娘骗到手的?”
封醉月也看呆了,懒得理封夜,便怼道:“小屁孩懂什么?你爹我长得也不差,还对你阿娘百依百顺,他不看上我还能看上谁?”
“你们俩,叽叽喳喳密谋什么呢?”林消昼笑问。
封夜抢答:“阿爹说只要长得好看还百依百顺,就能和阿娘这么好看的人在一起。”
“瞎说。”林消昼瞪了封醉月一眼,对封夜说:“其实,只要真心待人,不管长相如何,有情则长存。”
“知道了阿娘。”
春慈上楼,提醒道:“主子,车已经备好了,马夫在楼下候着呢。”
“那便走吧。”林消昼道。
因为知道要去很久,所以林消昼将流年十字全权交由春慈打理,走之前,他与姐姝三人道别。
“主子您这次去京城要待多久啊?还回来吗?”夏悲问道。
“主子您也成偏心了,怎的就带冬悯一个走啊,我也想跟着您。”秋怜抱怨道,语气中满是不舍。
而作为大姐的春慈却只说:“主子,一路平安。”
平安离去,平安归来。
“我尽量。”林消昼不敢向她们保证什么,他怕自己一去不返,答应她们也不过平添她们忧思。
车启程了,姐妹三人却还站在渡梨院门口,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