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灼止不住地厌恶和嫉妒,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孤儿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一个男人能得到封醉月的心?
林消昼!
祁灼在心里恨恨地默念这个名字,企图通过咒骂消解自己的愤怒,可她越是如此,不甘和愤怒就越是侵占她的理智,让她不由想起这半年来所受的委屈。
她嫁进将军府半年多,封醉月对她的态度始终是淡漠疏离,不闻不问,他们明明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就算无法恩爱两不疑,至少也不该是如此陌生。
若是封醉月本性如此也便罢了,可他偏偏对一个男人万分上心,她祁灼有哪一点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夫?
明明最开始先闯进彼此生活的,是封醉月啊。
祁灼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寒冷的冬夜因为封醉月的存在而有了一丝温暖。
那时皇后还在,祁灼和她母妃的生活还没那么难熬,当日是宸华公主的生辰,她随母妃同去庆生,席间她嫌无聊,便偷偷溜了出来,独自一人在湖边坐着。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去,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翩翩少年。
“你是谁?我从未在宫里见过你,你也是来给十一妹庆生的?”少女用稚嫩的嗓音询间眼前人。
眼前少年向前走,走到祁灼同样的位置与她并肩坐下,才回答道:“我叫封醉月,是我爹带我来的。”
“姓封……你是太傅的儿子?”祁灼猜测。
封醉月点了点头,反问:“你呢?你管宸华公主叫十一妹,那你在宫中行几?”
祁灼答:“行七,我叫祁灼。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公主人长得美,名字也美。”封醉月赞道。
只这一句,便让年幼的祁灼红了脸,她声音很小,嗡嗡般,“好听的话,你会记住这个名字吗?”
“什么?”可惜,封醉月设听清。
祁灼脸更红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将那话说一遍,于是她改口道:“我说,名字是礼部起的,自然不会差。”
“那倒是,不过这名字寓意好,七公主日后定能觅得良人,幸福美满。”
“借你吉言。”
两人聊了很多很久,直到宴席散去,众宾归家,封醉月先一步被太傅带走,两人从此没了交集。
可知当年封醉月离宫时,将祁灼的心也一并带了走。
再得心上人消息,是心上人即将成亲,他娶了个不知身世的姑娘,还说此生有妻无妾,一世一双人。
她恨啊,恨这般深情的誓言却不是对她说的,她做梦都想代替那个人嫁给封醉月。
终于一日,梦想成了真。
祁灼踏进封府那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祁徽虽没有到场,却也遣了夏謇前来道贺送礼,此等人前风光,封醉月却在当夜让她独守空房。
封醉月不记得她,不记得多年前“灼灼其华”的赞言,更不记得他们也曾对坐言欢,畅聊天地。
多年前的美好就像一抹幻影,全部在祁灼嫁给封醉月的那一瞬间化为碎片,飘散湮灭,不留一丝余温。
“夫人,太傅大人来了。”婢女的话让祁灼从幻想中脱离,她起身整理一番,走到门迎接太傅。
“公爹。”祁灼恭敬喊道。
太傅封清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将军府。
祁灼跟在封清让身后,一路上都在想,如果封清让发现信不见了,她该怎么和封清让解释信的事。
封清让坐上主位,桌子上的信早已被人收好,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祁灼,却见祁灼始终垂着头,一副心虚模样。
“公主殿下,老臣房内丢了点东西,今日来访,就是想问问殿下,有没有看到哪个下人鬼鬼祟祟的,偷了一沓信?”封清让试探道。
祁灼心颤了颤,不确信地问道:“不知公爹所说信件是何内容?”
“涉及家丑,还是不说,以免污了殿下尊耳。”封清让盯着祁灼,那眼神叫祁灼无端胆寒。
也不是无端,毕竟她做贼心虚,自然不敢直视封清让。
“这……公爹不说,恐怕不好找。”祁灼低着头道。
封清让忽然笑了一声,祁灼疑惑抬眼,猜测封清让应该是察觉出什么。
“怎么了?”祁灼壮着胆问。
“殿下。”封清让的声音充满威压,他不疾不徐道:“老臣已经知道了。”
“没关系,看就看了。”
祁灼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呆愣住,呼吸因为封清让的话变得略显急促。
“公爹,您……”祁灼声音有些抖,“您怎么知道的?”
封清让微笑着,叫人看起来过分和蔼,可谁也不知道这身皮下养的是善人心还是恶人骨。
“殿下不必多心,那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殿下不嫌恶心,看一看,寻些乐子,也是无妨。”封清让一口一个殿下叫得恭敬诚恳,祁灼渐渐放下心来。
“公爹您当日对外说先夫人病死,可如今看来,他尚活得安稳,甚至隐有与将军重修旧好之意。如此,儿媳心不安啊。”祁灼道出心中忧虑。
“老臣前来叨扰正是为了此事,殿下心不安无非是因为月儿心不在此,可若您怀了月儿的骨肉,还怕月儿不回心转意吗?”封清让道。
封清让始终明白,就算他再喜爱封夜,封夜身上流的也不是封家的血,总得有个亲生的孩子。
“老臣记得,多年前殿下与月儿也算是相识一场,本是两情相悦,只可惜月儿被妖人所惑,才害得殿下苦等多年。”
封清让的话就像一条恶狗,将祁灼仅存的羞耻心啃噬殆尽。
祁灼支支吾吾道:“这……只怕将军不愿……”
封清让打断祁灼羞涩的话语,“殿下说笑了,您与月儿是夫妻,夫妻间亲近岂有不愿的?喝喝酒,说说话,天大的隔阂也该消了。”
“老臣言尽于此,时辰不早了,老臣告辞。”
封清让离去后,祁灼焦躁不安,最终还是对封醉月的爱/欲占了上风,她喊来婢女,悄悄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