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岫白还活着的话,应该会对他很失望吧。
深冬夜晚的风刺骨的冷,沈洛睡不着,独自走到客栈院子中央,盯着那棵枯了的树暗自神伤。
“你不用躲了,我早知道你还跟着我。”沈洛眼神没移开,仍盯着那棵看不出品种的树。
闻和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向沈洛行了一礼就站到沈洛身后去了。
“你知道这原来是什么树吗?”沈洛问。
闻和瞧了瞧,思索道:“应当是紫薇树吧。”
沈洛有些惊异,他随口一问,本也没想得到答案,“你怎么知道?”
闻和:“属下是槠洲人,幼时长于槠洲,见过这种树,只是时日太久记忆有些模糊,所以也不甚确定。”
沈洛:“既是槠洲人,怎么长大了不在槠洲务工?”
“属下七岁时爹娘得了疫病去了,是随叔叔迁到京城的,后来叔叔被恶霸打死,主子帮着埋了叔叔,教训了恶霸,属下之后就跟着主子了。”闻和回答。
好一阵沉默,沈洛不说话,闻和也不敢开口。
“他……除我和林消昼以外,还有朋友吗?”沈洛忽然皱眉问道。
“实不瞒公子,属下跟着主子算早的,这么多年除了对林公子好点,就只对您最上心,硬要说其他朋友,念柳姑娘勉强算一个。”闻和说。
“他很孤独。”沈洛道:“如果连我都离开他了,他会很难过的吧。”
闻和不敢回答这番话,便装作没听到,起风了,他劝道:“公子,外头风凉,还是回屋歇着吧。”
沈洛点头,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去。
他和弘朗之间大概就像这棵枯树,或许这树开花的时候很美,但时间不对,美景终究无人观赏。
有缘无分罢了。
北风呼啸,弘朗坐在马车里,里头烧了炭倒不觉得冷,他手中拿着京城传来的密报,看完就烧了。
他已向公主递了投名状,下一步就该会面了。
“家主,走了一日了,可要停下来休整一番?”念柳隔着车帘征求问道。
“休息会儿吧。”弘朗发话,车队的人便停了下来,该吃喝的吃喝,要小解的自去小解,只有弘朗仍坐在车里。
弘朗带的人不多,就围在马车一圈活动,念柳拿了张烙饼,掀开车帘进去,跪蹲在弘朗身前,“家主,吃张饼吧。”
“不必了,你吃吧,我睡会儿,让下面的人别停太久。”弘朗说。
念柳看出来弘朗心情不好,也不好多说,默默退了出去。
马车里的灯熄了,弘朗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沈洛那逃避的话语和眼神,越想越烦躁,弘朗恨不能长一双羽翅直接飞到沈洛身边,逼着他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万一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呢?沈洛是说过喜欢自己,可那又如何?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弘朗难受极了,他后悔今天问出这个问题,他后悔非要执着个名分,是他太心急了。
那现在呢?他和沈洛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是结束了吗?
不!不能结束!
弘朗可能是病了,才与沈洛分开一天就发了疯般想念,想他在做什么,想他去了什么地方,想他见了什么人。
不想和他分开,想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想同他成婚,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执念化作团团阴云企图将弘朗整个心脏包裹蚕食,弘朗倍感痛苦。
一方面,他瞒了沈洛太多事,另一方面,他要做的事还未有定数,若此时全盘告知沈洛,恐生变故。
下面的人休整好了,马车启程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弘朗今日的艰熬。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槠洲离京城路远,尽管弘朗一行人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还是花了足有一月半才抵达京城。
才至京城,正值卢陌忌日,弘朗便没急着回府,先上了一趟山,拜过了娘亲,才回府换了身衣裳,前往城南茶楼。
地方是弘朗定的,弘朗先到便找了间隔音的雅间静静地喝茶。
喝到第二壶的时候,祁殷才珊珊而来。
“殿下,您迟来了整整一刻钟。”弘朗道。
“是吗。”祁殷面不改色地说:“那弘公子怎么还不走?”
“等人嘛,要有诚意,就像合作一样。”
祁殷笑了一声,自顾坐下,为自己和弘朗各倒了一杯茶,“弘公子的诚意本宫见到了,无论是今日等人,还是当日的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