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克律萨俄尔厉声喝道,"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神谕吗?"她转向海伦娜,声音又恢复那种诡异的温柔,"你愿意为城邦的安危献出自己吗,孩子?"
海伦娜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不愿。"
广场上的火炬仿佛齐齐暗了一瞬。
克律萨俄尔脸上的慈爱面具瞬间崩裂。"抓住她!"她尖叫道,青金石护身符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
就在祭司们扑来的刹那,帕勒迅速丢下推车从后面闪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进人群。他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银色弧线,三个祭司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跑!"帕勒的吼声震得吕底亚耳膜生疼。他抓住海伦娜的手腕向台阶冲去,却被一队手持铜盾的圣殿守卫拦住去路。帕勒转身劈开一个试图偷袭的祭司,温热的血溅到吕底亚脸上。
"我来突围!"帕勒将剑刺入另一个祭司的胸膛,但更多白袍人从圣殿深处涌出。有人投出渔网,沉重的铅坠将吕底亚绊倒在地。
当铜锣声终于停息时,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大多是祭司的,但也有七八个无辜的求医者在混乱中被踩踏致死。帕勒被钉在地上,四把青铜剑贯穿他的四肢,鲜血在石缝间汇成小小的溪流。
克律萨俄尔踩着血泊走来,白袍下摆吸饱鲜血,像一条猩红的尾巴拖在身后。她弯腰拾起帕勒掉落的宝剑,"多么可惜,"指尖抚过剑脊,"你本该为神明而战。"剑尖悬在帕勒剧烈起伏的咽喉上方。
"等一下!"
海伦娜的呐喊撕裂了凝重的空气。她挣脱钳制扑到石地上,散乱的头发沾满尘土与血渍。克律萨俄尔挑眉看向她。
"只要你放他们走,"海伦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自愿走上祭坛,绝不反抗。"她突然从袖中抖出一片锋利的陶片抵住自己咽喉,"否则奥林匹斯山上今晚就会多一缕冤魂。"
圣殿广场陷入诡异的寂静。吕底亚看见海伦娜的手腕内侧已经划出一道血痕,这才明白她早在被抓时就准备好了最后的手段。
克律萨俄尔的嘴角微妙地抽动。她忽然轻笑起来,笑声像毒蛇游过枯叶:"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谈条件?"但她的剑尖确实离开了帕勒的喉咙。
女祭司踱步到海伦娜面前,绣着金蛇的裙裾扫过少女颤抖的膝盖。她突然捏住海伦娜的下巴,力道大得让那块陶片当啷落地。
"聪明的女孩。"克律萨俄尔的声音忽然甜得像蜜,"我欣赏你的...戏剧天赋。"她的拇指抹过海伦娜颈间的血珠,然后将染血的手指按在少女苍白的唇上,"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违逆神意。"
吕底亚被粗暴地拖起来时,看见克律萨俄尔向阴影中的某个祭司比了个手势——弯曲的食指像蝎子翘起的尾针。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在医者行会里,这个手势代表"待处理的药材"。
"带他们去圣泉清洗伤口。"女祭司高声宣布,"然后送他们下山。"她又对海伦娜露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看,我遵守诺言。"
帕勒被像货物一样扔在驴车上,吕底亚被迫跟在后面。在最后一个转弯处,他回头看见海伦娜被带往高处祭坛的身影,月光为那袭白袍镀上银边,使她看起来已经像个幽灵。
驴车颠簸着驶入黑暗的山道。吕底亚摸到藏在腰带夹层里的三样东西:帕勒悄悄塞给他的青铜小刀、他自己准备的曼陀罗花粉,以及那片沾着海伦娜鲜血的陶片。
山风送来克律萨俄尔最后的低语,轻得几乎像是幻觉:"跟着他们,等过了第一个隘口..."
吕底亚假装整理衣物,将曼陀罗花粉抹在小刀上。如果死亡注定在今夜降临,至少要让那些祭司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