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女人将这本书放了回去,走出了书房,她面目冷酷。
她有什么错呢?不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虐恋情深。
那一刻,她瞥进了楼下的他,远远望去,她清晰可见那刺伤她眼的弥漫鲜红,那一个一个的大片纱布完全染上了大红色。
男人清俊的容颜隐忍又克制,未曾发出过一声。
女人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多久,晦暗的光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不平静。
随后,她还是走回了卧室,她面色平静。
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彻夜失眠。
第二日,她几乎又将自己整天关在了房间里,而男人,则是昏睡了一整天,高强度的体力与割裂的剧痛让他身心俱疲。
到了夜晚,女人则是频频噩梦。
她在想他,梦里全是他,还有那日见到的鲜血,入了她的梦,成了他一身带血的踉跄的向她一步一步走来。
他语音温柔,眼角都和润,即便这伤都是她造成的。
他向她伸出手:“阿菱……”
耳边一直听到这么亲切的叫唤声,她被惊醒的坐起,便见到这个男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
天已经亮了好久。
“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还有……”伤。
她话还未说完,唇还是张着的,便见男人伸手将她额间薄薄的汗浮去,他淡淡的道,“你做噩梦了。”
她想收回手,被他紧紧的握住。
眼睛瞥到一旁的拐杖,还有他的伤腿。
他还真的是一瘸一拐的来看她。
“嗯。”她一身清净白衣,淡淡应着。
“你昨天没好好吃饭,嗯?”男人问着。
“嗯。”女人只是应,她的眼睛很暗,无光,看着他。
“起床吃饭,嗯?”男人关切的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沐瑕菱一顿,她问:“你恨我吗?何先生。”
男人因此一怔,他虚弱的泛着白的唇角似是若有若无的挑着一缕笑,他温柔的反问:“为什么要恨你,我的阿菱?”
如果……你的伤……是我安排的呢?
她终究是没有问出口,唇边的笑极为牵强,太牵强,以至于她似乎是颤抖般的弯又再弯了一下唇角,看向他,如此的笑了笑,随后又消失了。
然后,下一刻,女人的手覆盖上了他的双眼,何凌寒从未有过的宛如心脏被重重的撞击了一下,是极为舒服的,重重的,撞击。
就在他失去光明的那一刻,她的唇抚上了他的唇,她主动着,挑开他的牙关,将丁香小舌与他相缠。
她从未想到,她精密策划的一场刺杀,最终,随着一场噩梦,她将心丢了,
丢给了他。
荒唐。
她的双眼缓缓落了泪,从白皙的脸颊上缓缓留下。
他看不见。
但,他尝到了。
不算很咸,滑到了他们交缠的唇边,最后他伸出舌,卷去了那泪。
唇与唇相离,她的手依旧覆在他的眼上。
“别再逼我。”她轻轻说,那声音轻到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深仇旧恨。
他们一定,永无可能。
……
何苦相逼。
她缓缓拿下了手,狠心的推了他一把,却就在那一瞬间,他握上她的手压制着她倒在了床上,男人闷哼一声,腿上的伤处又渗出了些血。
“阿菱……”他只是唤着她,以他时时刻刻就让她沉沦的眸。
“嫁给我,嗯?”
“何先生,此生你不遇到我,也会有你的何太太,”女人笑了,笑得自然,“何必缠着我不放?”
“可我遇见你了。”
短短六个字,自然的笑得女人一怔,她的笑都变得有点僵硬。
他的伤口渗出越来越多的血,在她眸中的他眉皱了起来,她才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后她才看到了他的血。
她尖声厉叫:“何凌寒,你不知道痛吗?”
她难得面露担忧。
男人笑,女人慌乱的下了床,她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说:“值得。”
……
她不为他包扎,而是让佣人给他包扎,他在楼上忍着痛,她在楼下悠然的吃着早餐,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她没心没肺,那些佣人见了,亦觉得如此。
她们在厨房嚼着舌根,餐厅离厨房不远,女人耳力好,她听得见。
随后她笑笑,不管。
楼上为他重新包扎的佣人下了楼,女人漫不经心的问:“他呢?”
那佣人看起来没好气,但是也答着:“先生不方便下楼……”
还欲说些什么,就被女人打断,她淡淡说了什么:“OK。”
不久后医生便过来了,还有他几个属下,他们径直上楼。
女人则是离开了别墅。
医生给男人检查了伤口,便很快离开了。
几个属下迟迟不走,何凌寒便几乎可以猜测到一二。
“老大,这次袭击的组织还未查到,但是军队有几份机密文件被偷了!”
男人手中的转笔缓缓停了,他放下笔,眼眸中深邃的黑,冷静道:“这次的组织一定大有来头,国内出名的大的危险组织没有几个,从这里下手去查。”
随后,男人清隽的面容再次更加谨慎又睿智:“偷走机密文件的线索不能放过,这次发生的事件可能不止是一个组织。”
*
安静的街道,沐瑕菱向前走着,偶尔也会向四处看了看。
虽然他已经不再安排保镖来跟踪她,但她还是会更加小心翼翼。
女人再次确认身后无人之后,自然的走进了一家新开的中餐厅,她带着黑色墨镜,身上披着粉红西服,成熟而妩媚的进入一个包间。
包间里的女人优雅的喝着红酒,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来了,温尤黎亦未有半点惊讶。
沐瑕菱随意优雅的摘下了墨镜,从包中拿出了她复印的那一张对赌协议放在桌上,交叠着腿坐到沙发上,看向她,无需说话,温尤黎便懂她。
她不是问他为什么没有击中何凌寒的心脏,而是问她,这张对赌协议。
温尤黎笑,放下红酒杯,将身子向后靠去,无意的俏丽的把玩着手指,红唇幽幽开口吐出四个字:“如你所见。”
“薄氏与温氏签了对赌协议。”她淡淡抚了抚落在额前的碎发,倒是从容悠然,“你的何先生也参与其中。”
“如果你输了,怎么办?”沐瑕菱俯身向前,眉目忧愁,担忧的问。
女人轻笑一声,抬起了那双一如往常那般漂亮的满是炫彩的凤眼,“可能……”
女人慵懒的摇晃着红酒杯,垂下的眼眸中倒影着溅出的红酒,声音不凉不热,十分平常又淡然:“我会嫁给他。”
嫁给薄萧策。
沐瑕菱回到别墅的时候,也只是在一小时之后,不知为何此时男人坐在客厅里安静的看着报,却是在等她。
女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无视他,准备上楼。
却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染着笑,唤了她一声:“阿菱。”
她止住脚步,脑子里想到的却是那张对赌协议。
真是棘手。
男人的声音清澈、缱绻,向她传来:“阿菱,过来陪陪我。”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报,声音却是对她说着。
她果真转过身,向他走去,就坐在他的身边,挨着他很近,他一伸手,就环住了她,让她再靠近自己几分,将她的头埋上他的肩膀,他喷薄的呼吸浮上她的肤。
女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摊开在她面前的报纸,那上面的大部分版块的信息关于许多大企业,但留给何氏、薄氏、温氏的标题无疑是最刺眼的。
她一伸手,便触上了那张报纸,霸道的从他的手中夺了过来,仔细的看着,眸光严谨又认真。
男人只觉一道力气,便失笑的看着夺过报纸的女人,淡定的摸了摸她柔顺的发。
半小时后,女人依旧未说一句,看完报纸,随手放在一旁,起身准备回卧室,冷静淡然,理都没理他。
温尤黎则是在看最近的公司报表的时候收到了新的消息,何凌寒的“慕殇”一直在查那天偷袭的案子,这她完全可以料到,毕竟她撬了他们的地点引他们出来,自然也要接受后续影响,不过……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公司文件,继续向下看属下的报告,泛着彩光的眸眯了眯,似乎“慕殇”并不单单只是为了那件事而查,而是因为……被偷窃了机密文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愧是姚雷轩会做出的事情。
“呵。”女人勾唇,“真是有趣。”
*
今天下午比较清闲,来的病人很少。
此时不知为何,姚雷轩在医院里打了个寒颤,一旁的小护士正巧看见,姚雷轩淡定的清了清嗓子,喝了杯温水润口。
电脑上出现了新的排号,姚雷轩还没来得及看,只听附近稳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进来了一个气质极好的女人,脸上化着艳丽的妆,却似是极为喜欢暗色一般,妆容上故意选择偏暗的彩色,这个女人倒不是纤长瘦弱的身姿,反而每走一步都更像是一个武士。
“姚医生,您好。”女人礼貌又自然的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
“艾……艾小姐,您好。”姚雷轩也和她客套,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回复,见她的感觉和见温尤黎的感觉都一样不是很愉快。
“早就听说姚医生参与过国际医学研究案例,久仰大名,今天便慕名来就诊。”
就病论病,即便姚雷轩知道她肯定不是因为疾病来找他,他也得在旁边的小护士面前佯装着治病的样子:“不知道艾小姐近日有什么症状?”
“近日来公司有几个人失踪了,以至于这几天很是头疼。”艾宛白佯装受困的模样,柳叶眉随着眉骨弯起来,很像是被病折磨了一样,她继续暗指道,“听说姚医生会催眠术,要是能把那几个人在梦里变出来让我见见……”
一旁的小林心生疑惑,她可没见过催眠术能变出几个人的。
“兴许,我这病就好了,你说是吧。”女人继续悠悠开口,幽默的像是在打趣,随意把玩的手指上磨着厚厚的茧子。
那是常年拿刀落下的茧,仔细再看,你就会看到那只手上落着几道细细的疤痕,那是幼年练刀之时多次误伤后留下的的永久痕迹。
“咳咳。”姚雷轩手握拳头放在唇边咳了咳,对一旁的小护士说道,“小林,你的今天下午的假期刚刚批下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好!”小林立刻激动起来,很快就收拾好包和物品离开了。
艾宛白此时脸色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冰冷色,她暗色的眼眸几乎要与妆容浑然一体,淬着冰渣的冷冷目光直视着姚雷轩。
“咳咳,”姚雷轩咳了几声,他想赶人,事实上,他的确这样做了,“艾小姐,您既然没有什么要紧的病,那还请离开。”
“姚医生,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女人收了手,“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救你活到今天的吗?”
“这么快就想单干了,嗯?”女人的声音宛如一道道冰雹下落,宛如在以强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的低看着他。
“不……不敢……咳咳。”
“当前局势,无论是几年前莫裳璎的'古影',还是现今的你我,皆没有到能与'慕殇'匹敌的地步。”
“如今你借她们的'花刹'为幌子来偷取他们机密文件,你以为万无一失……”
“姚雷轩,你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女人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扣上桌板,嘲讽的笑了笑。
“我给你的权利是让你对付'花刹',你该知道,惹到'慕殇'的后果……”
“是是是。”姚雷轩点头附和,艾大小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姚弟弟唯命是从疯狂点头,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
“呼~”
“终于把这位佛送走了。”姚雷轩长叹一声,但阴狠的光在眸中没有消散。
艾宛白从医院出来,悠悠慢慢的走在街上,身上沾染的消毒水味还没有消散,
身后一片落叶悠悠扬扬的慢慢落下,一道黑影藏匿于婆娑树影之中。
艾宛白看似随意的拂了拂衣袖,神色单纯的漫不经心的低眸抿唇,
一把秀丽的小刀藏于袖间,随她轻拂衣袖之时溅着光色潋滟出成淬人的寒光。
女人依旧漫不经心,高高扎起的长发被她双手扎紧了一下。
树后藏匿的人再一探头出来,空无一人。
再擦了擦眼,依旧空无一人。
一把秀丽的小刀抵于颈间,艾宛白冷着声色,唇瓣一碰一合的轻张,便炼出恶魔般的阴律音调,偏中性声般无柔偏刚:“回炉重造几年再跟踪我吧。”
“饶……饶命……”那个男人举起双手,瞳孔睁大瑟缩的露出大片的眼白。
“谁派你来的?”女人拿刀的手抵重一刻,霎时有鲜血从划伤的颈处落下。
“没……”那个男人几乎要吓得晕厥,却死口咬住。
“姚雷轩。”艾宛白随意说了一个名字。
“额……不……”那个男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很快神情便慌张的开始否认。
艾宛白冷笑一声,刀光一现,霎白上溅血。
不远处,她并未发现仍有藏匿的“花刹”的暗探在观察着这一切。
雨木冷眼旁观,双手环胸静静的在极远处观察这一些,冷峻的眸光在阳光下反光而看不清情绪,她的视力极好,呼吸轻到没有声音,只是安静的审视着。
很快,这些新的线索就被汇报到“花刹”总部。
水下的冰山在慢慢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