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果不其然料到了这一点。
说等以后她灵力强沛了,自身独有的强劲灵流涌动于周身就能将其压制住,叫她别担心,眼下好好练功,他会将这件事压下风声,庄里的其余人也会对他们隐瞒此事而用其余借口带过,再加之以术法加持,注意受伤的时候和其他人保持好距离就没问题。
那以后,她发现师父那被她伤过的一只手,无论是春夏秋冬,自始至终从手臂一路往下至整只手掌,一天到晚总是缠着厚厚的绷带,这还只是从各位师兄师姐们那里听来的蛛丝马迹,只是每当她刻意去关注的时候,那只手总会带上一只灰白色手套。
她忍不住焦虑问到底为什么,是因为一直没好吗,师父每次的回答总是敷衍了事,草草带过。
直到,
师父在那一次出去后再没回来,更别提想知道背后的答案了......
她后面长大了才听到和师父同辈的其他世家那些长者说,那天那个神医施展的术法,变出了那些掉在地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珠子,原是师父胳膊上割下的肉团,装在了灵器里,现在想想,估计那时那绷带里头就只剩下骨头了吧。
池漓渊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独臂男人,猝不及防的便联想到了当年的事,没想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如此触目惊心,焕新犹如昨日,历历在目。
“嗯?”,陆游舟原本一直痴痴的欣赏着池漓渊的侧颜往前走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虑感,眼下见前面那人突然停了脚步不走了,一下没刹住差点撞上,呆头呆脑的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不禁疑惑一声,问:“怎么了啊池姑娘?你看见什么了啊?”
“......”
池漓渊没理会。
他歪头去看前面那人表情,顺着池漓渊一转不转的视线抬头看了过去,冷不丁同样看见了一个独臂中年男子,登时心惊漏了一拍:莫非...池姑娘喜欢这种的?!
还未等他在内心上演一场爱恨情仇的苦悲大剧,池漓渊忽然开口了,语气异常沉闷:
“师父...…你怎么在这?你的手怎么了?这些年…你和师娘去哪了?我们都很.....”
陆游舟咂摸着其中味道越听越不对劲,略微一挑眉,恍然大悟放下心来:师父?嗐,还好还好,原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只是师父而已啊。
池漓渊说着说着眼眶发红,想说的话一下太多不知从何说起,犹如洪水奔涌而下冲向她嘴边,更觉自己一下问的太多是不是有些不敬,正等着看对面那人会不会回应,后者嘴巴微微张开了。
但是那人的眼睛却显而易见的不是看向她这边,而是盯着她身后某个方位。
池夏生道:“魏师弟,你来了。”
“?”,池漓渊恍惚一瞬,眼神骤然清醒,心脏倏地揪紧,扭头一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个人,显而易见是当年自己那个还没有变成醉鬼的师叔,于是顿觉如鲠在咽。
搞什么啊,原来这里也是记忆当中么……
她又一次搞错了,连现实和虚幻都分不清啊真是,仔细一想,现在这个师父的样貌的确是和当年一般无二,只是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再怎么样也还是多多少少会发生变化的,怎么可能外形一点变化都没有。
情理之中也根本不会在这遇到的,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后面那只蠢狐狸不明所以,还以为转过来是要看他,正忍不住勾起唇角准备顺势而为调笑几句,下一秒却见眼前这人眼眶发红一脸像是要哭不哭的样子,顿时慌了神,连忙撤回了想说的那些扯皮话,也连带着一同紧张起来。
“池...池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我我…我不抱你了还不行吗,我发誓绝对不占你便宜了,要是如果你真的真心发自肺腑喜欢那个好哥哥我一定会祝福你们两个的,但是要是他惹你不开心的话你一定要记得还有我,一定要记得,及时甩开那种让你不开心的烂人,然后给我留个位置,行吗.….?”
陆游舟十分焦急,口中快速嘀嘀咕咕道,像快马加鞭一样恨不得一口气说完。
他手忙脚乱的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帕子给池漓渊轻轻擦掉还没有形成的眼泪,一度认为是自己的一系列举动惹她生气了于是神色慌张的疯狂解释。
“……?”
虽说有些生气这一点的确是真的。
池漓渊眯了眯眼,眼神复杂默不作声看着眼前这蠢狐狸凑近过来傻乎乎的在她脸上摸来摸去,还一直不停的在表示歉意。
注意力一下全被挪到他这边来了。只是怎么听都觉得愈发离谱,但不知怎的又同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奇妙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觉间方才胸中一直压抑的那点情绪竟也跟着烟消云散不知往何处去了。
哼,还算有点用处。
不过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十分恼火得很一点也不解气,于是几秒之后,她果断拍开他那只在自己脸上正试图擦眼泪的手,随即抬手“啪”的一下将眼前这张挡在她面前稀里糊涂说着胡话的大脸撇开,只听后者脸上蓦地发出一记清脆声响。
登时陆游舟另一边脸颊上也逐渐显现出了一个鲜红五指巴掌印,他踉跄几步愣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举着粉色帕子的动作。
“别挡着了,闭嘴。”,池漓渊简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