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之怒,血溅三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明河和整个部门一起加班加点做公关,无济于事,顾氏一夜股价大跌,股东们愤怒地向顾云声发难。更可怕的是银行抽贷,顾氏做地产起家,负债率奇高,资金链一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明河是在这个时候接到前台的电话的。前台说:陈百川在接待室等他。
一切都像是第一次见面那天的重演。明河穿着黑色的正装,挂着工牌,推开门,陈百川坐在沙发上等他。区别就在于,这一次,明河的身后还跟着顾云声。
哪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顾云声也依然风度翩翩,和陈百川打声招呼。两只笑面虎打了个照面,各自坐下。明河跟着坐在顾云声身边,但一直在走神,盯着窗台上摆着的那盆绿萝。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苍白秀美的面孔上是掩盖不住的疲倦。
陈百川忽然出声,轻轻地问:“明秘书,你几天没睡觉了?”
和明河相处过一段时间,就像养过猫的人能看出猫咪什么样的表情是在忍痛一样。他看出明河这段时间大概一直在处理顾氏的烂摊子,焦头烂额,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顾云声微笑着替明河回话:“不劳你操心,我过两天会给明秘书放个带薪长假的。”
明河没有说话,依旧没什么表情。
顾云声接着和陈百川寒暄了几句。明河一直在旁边听着,只是时不时将眼镜摘下来,捏捏鼻梁。外人很难从这张冰雪一样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但陈百川知道这是他偏头痛发作时的小动作。
陈百川不再多废话,直接了当地切入主题:“不知道顾总和明秘书有没有看到那篇文章,十分感人啊。工人父亲如何含辛茹苦地将一双儿女培养大,好不容易儿子工作能够接济家里了,却子欲养而亲不待。”
明河当然看过他说的那篇文章,当天的头版头条,随着那张下跪图,舆论一起被引爆。
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明河是不信的。道理很简单,做哥哥就算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要顾忌到还没有成年的妹妹。最好的选择是拿着顾氏的封口费,把一腔冤屈揉碎了,和着眼泪咽下去。
作为一个记者,接触过无数次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更知道在顾氏这种体量的集团面前,个人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踏上一条死路。
陈百川意味深长地感叹:“听说贵司的现金流现在岌岌可危。事情很棘手啊,但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明河终于笃定地开口:“那对兄妹是你指使的吧。”
陈百川微笑:“这就不是顾氏该关心的事了。”他推出一份注资合同到他们面前,“顾氏真正该关心的,是这个。”
明河接过那份合同,递给顾云声。顾云声一目十行,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么优渥的条件啊。”
陈百川没有理睬他,侧过头,柔声地对明河说:“我不喜欢你坐他身边。坐过来好吗?”
明河没有动。
陈百川接着说话,口吻称得上含情脉脉了,但话语的内容让人心里发寒:“哥,你知道吗,你拷走的那份数据是假的。”他紧盯着明河的表情,声音是那么温柔,“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话音刚落,明河微微一闭眼,心想,怪不得当时拿到手那么顺利。
他联想到最近顾氏诸多不顺。估计顾氏被举报围标串标,也和陈百川脱不了干系。
顾云声打断他们俩的对话,说:“陈总敢拟这份合同,我就敢签,只是……陈总,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陈百川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很简单。”
多么大快人心的局面啊。不久之前,顾氏还对他的计划书弃如撇履,现在却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和他谈条件。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往后倚着沙发,翘起二郎腿,一个非常流里流气的动作:“——当时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明秘书往我的计划书上踩了两脚,到现在也没有道歉。”
他直勾勾地盯着明河那张雪白冷淡的脸,微笑着说:“明秘书,你现在跪下来,把我的鞋舔干净,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