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陈百川设想过很多次明河会有的反应，愤怒，无奈，失望，或许因为被羞辱而气得双颊通红，或许悲伤地看他，说你怎么是这种人。

陈百川没想到的就是，他话音刚落，明河毫不犹豫地就要朝他下跪。

他的膝弯弯到一半，一旁的两个男人终于反应过来，站起来同时伸出手。顾云声从后面抓住他的臂膀，而陈百川扶住他的肩头。

明河抬起头，眼里的疑惑很明显：不是你让我跪的吗。

陈百川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么爱他吗？能为他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

明河还没说话，顾云声站在他身后，将陈百川按在明河肩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语气森寒：“看来陈总是不想与我们好好合作了。”

这不是对商业伙伴的语气，是一个成年男性在面对要撬走自己伴侣的挑衅者展现的敌意。

陈百川冷笑，说：“奇了怪了，这是我与明秘书之间的事，不知道顾总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

他想，顾云声何必摆出这种姿态。之前为了给顾氏谋取利益，顾云声指使明河不知上了多少人的床榻，现在却一副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的模样。

顾云声冷声道：“明秘书是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来羞辱。”

就在这个时候，明河抓住顾云声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管，随即又面向陈百川，说：“我答应你。当时我侮辱你，向你道歉是应该的。除了这个之外，你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说话时明河心中想着原本的剧情节点。这个时候陈百川应该该放他的私密录像了，不知道他选的是哪一段。然而他久久没有等到陈百川的回话，抬眼一看，陈百川正绝望地看着他。

他宁愿答应。陈百川想。他就这么爱他的顾总。

自己是多么可笑的人啊，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受了折磨，认为他过得不好，想救他出苦海，没想到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怕到今天这个局面，也上演着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戏码。他竟然成了棒打鸳鸯的那一个反派角色。

心灰意冷到极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看着明河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像初见时那样美丽而无情。不，他是有情的，只是那情意始终只属于一个人。

那个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陈百川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说：“算了。”

“你们把合同签了吧。我会给顾氏注资的……我祝明秘书和顾总，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他没有再多看他们俩一眼，转身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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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河好无奈，和系统说：“怎么会这样。”

那天陈百川走后，明河问顾云声：“合同还签吗？”

顾云声盯着那份合同，神情难辨喜怒：“……不。我有其他办法。”

他知道如果真的签了，恐怕明河就一辈子忘不掉这个人了。而恰好，陈百川承认了在背后操盘，让他想出了一条更适合此时的应对之策：釜底抽薪。

毕竟是在顾氏的继承之战中厮杀出的胜利者。那群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流放海外，他靠的可不是老天开眼。

明河接到消息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都无语了：“为什么顾云声会想杀陈百川？原著里没有这段吧。”

是的。这个世界的商战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朴实无华。如果男主被弄死，这个任务就可以说是大获失败了。而且明河也不明白为什么陈百川会突然答应给顾氏注资。男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好心的慈善家？

要是顾云声把暗杀陈百川的事情交给明河还好说，可惜顾云声不知是不是怕他对陈百川余情未了，竟然决定亲自找人动手。剧情崩得亲妈来了都认不得，明河只好手动把所有事情拉回正轨。

他现在下班在家，头痛欲裂，吃了两颗止痛药，划动手机，看以前干脏活时的人脉给他传来的消息。过几天陈百川会出国谈合作，顾云声找中间人在当地收买了货车司机，到时候伪装成车祸，干净利落。

明河叹了口气，给陈百川打电话：“你今晚在家吗，我找你有点事。”

陈百川自然是不在家也得在家，但依旧颇为冷淡地说：“什么事。”

他显然余怒未消：“有什么事你那位顾总没法给你解决，要来找我？”

明河说：“我们当面说。”随即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另一边陈百川在家里踱步来踱步去。一种隐秘的期待从心底生出来：明河是不是后悔了。明河是不是明白了谁才是他最好的选择。明河。明河。明河。他不愿这样幻想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墙上挂钟的时间一圈圈地走，在等待明河的到来中，他感到一种悲哀的喜悦。

他等到了敲门声，明河站在他的门外。

他打开门的时候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凝视着明河的脸，经历了那么多，明河永远像初次见面那样珍贵美丽，一朵夜里幽幽的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