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在云城下了飞机一秒都不耽误地打车前往葛石镇，母亲一见到阿初便扑到她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爷爷在一旁抹眼泪，奶奶在一旁哭出了戏腔，阿初皱皱眉一滴眼泪都没掉。

葛石镇阴阳先生选好了出殡日子和时辰，母亲从五斗柜抽屉里翻出家中的礼金薄，阿初按照上面的姓名挨家挨户打电话通知。

“孩子，你下飞机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吧，先喝一口牛奶垫垫。”奶奶哭完从房间里取来一盒牛奶递给阿初，阿初低头一看，奶奶已经将牛奶吸管提前为她插好。

“奶奶，刚刚叫我什么？你再重复一遍。”阿初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奶奶叫你孩子呀，我的宝贝孙女。”奶奶好像已经忘记她不是罗五俊的亲生女儿，更不是她和爷爷的亲生孙女，阿男才是他们口里一连叫了二十几年的真正宝贝孙女。

阿初忙完之后发现家中旅馆大厅里聚集了许多亲戚，大家一边劝母亲节哀顺变，一边劝说阿初要帮母亲撑起这个家，姑姑、姑父也在旁边跟着大家一起嘱咐。阿初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她分明记得母亲从前总是骂她是冤家，爷爷奶奶总是说她是拖油瓶，姑姑、姑父更是不待见这个弟媳前夫留下的女孩。

那天晚上八九点亲戚们才陆续离开阿初家中的旅馆，母亲给阿初安排了一间客房休息，爷爷奶奶也回到位于一楼的房间。阿初从行李箱里取出睡衣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千里之外的秋水。

“出殡日子已经定妥，家中都还好，明天去陪妈妈挑棺木和骨灰盒……”

“你自己还好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对了，奶奶今天破天荒地给我拿了一盒牛奶。”

“奶奶？我记得你在葛石镇有三个奶奶。第一个是你出生时候要把你溺死的亲生奶奶，第二个是在你生病时要把你拉去直接活埋的继父母亲——你的后奶奶，第三个是你亲生奶奶的妹妹——你的姨奶奶，她在你出生的时候给你打了一副银手镯……我想今天给你送牛奶的一定是这位对你还不错的姨奶奶吧。”

“不是，是后奶奶，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从前不是答应过要去你小时候看看吗，当然得把小时候你经历的所有不快都记清楚，所有对你不好的人都是我未来的清算对象。”

“傻瓜，又说孩子话，人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回到过去呢？我知道你说的是玩笑话，玩笑话又怎么可以当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