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近来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去父母那边探望,她借口要花时间准备参加一年一度的填词比赛,每天傍晚给妈妈打一通大约十几分钟的语音电话,医生说子女的嘘寒问暖本身也是治疗妈妈抑郁症的一味药剂。
秋水受伤的腿在骨折恢复之后出现肌肉萎缩症状,一只腿粗,一只腿细。如今因为长期躺在床上许久不动,双腿萎缩程度又增加了些许。秋水为了给吸血鬼一般的阿初烹饪精神盛宴,时不时地让自己受伤、生病,如同用心血去浇灌一朵式微的花。
阿初知道秋水频繁受伤是为了满足自己病态需要,秋水怕阿初在精神方面饿死想尽方法为她续命,秋水在这方面无疑是全世界最体贴的爱人。阿初曾在监控里看到秋水把手指伸进正在轮转的风扇,也曾看到她深吸一口气挥起锤子砸断自己的手臂,看到她紧闭双眼一边颤抖着哭泣,一边挥起烟灰缸砸向额头……阿初看到了秋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一切,但是她在秋水面前始终假装没有看到,两个人彼此了然一切却默契地互不揭穿。
那天傍晚阿初接到云城葛石镇公安局打来的一通电话,警方通知阿初她的继父罗五俊和妹妹罗铁男遭遇车祸身亡,魏招娣抢过电话让阿初速回葛石镇帮她处理后续事宜……比起继父和妹妹阿男身亡,阿初更在意的是……母亲竟然在话筒里对阿初使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恳求语气。
罗铁男去年年底在众望所归之下成功怀孕,今天上午顺利在医院诞下一名女婴,潘金银对于儿媳生了个女儿大失所望,父子俩医院门都没有踏进半步,罗五俊只好自己灰溜溜开车去接女儿外孙女回家,仿佛自家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罗铁男在路上因为被公公婆婆冷落头撞车窗大哭大闹,罗五俊劝说女儿她年纪还不到三十,夫妻俩努力努力再生几个便是,总见不得胎胎都是女孩。罗铁男大骂父亲上下嘴唇一碰说得轻松,男人根本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疼,她落下车窗托起婴儿扬言要扔到外面,罗五俊在盘山路上一走神车子越过护栏直直冲下山坡,父女二人和刚出生的小小婴孩当场死亡,无一生还。
阿初挂断电话立马收拾行囊准备回葛石镇,她在衣柜里翻出秋水三年前在商场里给她买的几套衣服,捡出两套深色系的麻利地放入行李箱,又在里面放进一叠袜子,一叠内衣,一件背后印着黄色小鸭子的天蓝色校服,一支名为银河的钢笔。
“银河,如果要求你现在和我一起回葛石镇,你会跟我走吗?”阿初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秋水。
“我可以随时跟你走。”秋水闻言掀开被子慢腾腾从床上坐起。
“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不必真的跟我回去,葛石镇老百姓眼里根本容不下同性恋,我不想成为那帮长舌头妖怪嘴里的谈资。”阿初言语间啪嗒一声合上行李箱。
秋水俯身拉出床下装满磁带的整理箱,从里面取出一张定期存单,她独自挪下床换上职校校服准备前往银行取钱,室外光线令她不得不抬手捂住刺痛的双目,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耀眼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