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第二天在姑姑、姑父陪同之下和母亲上午一起挑选了棺木、骨灰盒,下午定好承办丧宴的酒店、桌数、菜单,那个从前特别爱管东管西的母亲,如今遇到事儿半点主意都没有,别人无论问什么她都摆手让对方直接问阿初。
阿初想母亲经历这么大的挫折被打垮也是理所当然,她或许需要一定的时间用来恢复。罗五俊虽然在开旅馆之前那几年一直游手好闲,母亲却一直在家里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罗五俊因为意外失去生育能力之后,家中最小的妹妹阿男又成为了家中的第二个宝贝。
母亲一向在这个家中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她这么多年活得就像是罗五俊的第二个妈。罗五俊等旅馆开张时才开始回归正途,旅馆的账务和支出平时都归罗五俊掌管,母亲平时只负责一些零碎的杂事儿,偶尔在后厨帮忙做做早餐,偶尔在工人请假时打扫卫生,叠叠床单。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爷爷、奶奶、姑姑、姑父都忙着给她夹菜,外公外婆对这个孙女也是一脸心疼,阿初在不知不觉间仿若顶替罗五俊成为了一家之主。
阿初分明记得十八岁那年,她被继父关在家中地下室持续一个月日日鞭打,每一个人都默认她是这个家中了邪的冤孽,每一个人都默认罗五俊的做法是在帮她改邪归正,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她下一秒在葛石镇彻底消失,每一个人都认为她给家族丢尽了脸面,如今他们这是怎么了?
难道家人的去世真的可以让他们意识到亲情的珍贵吗?如果是这样,那么生活真的算是给大家上了沉痛的一课。阿初这个女儿活到三十二岁才得到母亲的认可,阿初这个孙女活到三十二岁才得到爷爷奶奶的关心,家人们因为两个成员的去世才学会彼此团结彼此爱护……
阿初很是享受被母亲和爷爷奶奶需要的感觉,她再也不是这个家里可有可无的多余角色,家中所有人都围绕在她身边,家中所有的事大家都征求她的意见,母亲已经趁乱在不知不觉中退居二线。
罗五俊和阿男的葬礼结束过后家人们齐齐聚到旅馆,姑姑、姑父在饭桌上率先发言。
“阿初,你继父和妹妹现在人都已经不在,家里的旅馆只能交给你打理,爷爷奶奶之前一直和你继父住在这里,他们年纪大了也不好搬来搬去多折腾,你们旅馆有后厨,家里多两个老人也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我们老两口今年都已经七十几岁,阿初这个善良孩子怎么可能大手一挥赶我们走?你小子提这些简直是杞人忧天!”爷爷听到姑父提起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爷爷奶奶未来的去处不归我管,妈妈的旅馆由妈妈自己来决定,我处理完丧事过几天就打算回青城。”阿初索性直接打消他们的念头。
“阿初,你家里现在遇到这么大一块事儿,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妈妈一个柔弱妇女怎么可能独自撑得起这个家?”外公在阿初对面砰地一声摔碎酒杯。
“让她走,让她走,我一个当妈的怎么能牵绊住孩子,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就当十月怀胎生下个铁心的冰冷石头块儿。”母亲在家中亲人面前捂着脸崩溃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