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凌晨四点三十六分,藤诀猛然惊醒。
总觉得黑暗里好像有双眼睛。
像动物般炙烈直白,却又无法寻觅落点在哪,伴随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亦或是压制感。
这样的感觉对藤诀来说非常陌生,冷汗在无意中透彻衣衫。
外面好像在下雪,从窗边洒进来的月光过分皎洁,纯白得晃到他的眼。
藤诀下意识眯了起来,然后忽而意识到。
发光的并不是雪,而是坐在岛台上的女人光洁赤条的背。
触目所及,一节节脊骨凹凸有致的蜿蜒,天鹅似的细颈低垂在陌生的肩。
空气里好像渗出细微的呜吟,连带她光洁背影都在隐隐发颤。
藤诀眉头皱了起来。
视线蓦然与拥着她的男人相撞。
好像有个瞬间,他的瞳仁像蛇一样竖了起来。
他是谁?
或者,祂是谁?
藤诀不记得曾见过这样的脸,诡丽得有些雌雄莫辨,一下子映入眼帘甚至有着摄人心魄的冲击感。
但与柔美毫不搭边。
起伏月色将他轮廓勾勒得极其锋利,侧影倒映,盯人的眼眸漆黑冰冷,像不见天日的长夜,仿佛将你噬入其中。
藤诀没来由的厌恶,却并不陌生。
渐渐有一种奇异悄然弥漫,致使他没能把视线移开。
然后,他看见。
祂呵出的雾气喷在她泛红的耳背边缘。
男人丝毫没有被窥视的自觉性,反而相当慷慨展览。
抚在她脊上的指尖一节节攀过,上升,最终扼在她皙白的颈,又压低了一点,仿似恋人依偎入怀。
整个过程里,比起怀里的人,祂好像更乐于欣赏藤诀脸上的表情。
眼睛始终半刻不离地摄着他,动作却并不停止,甚至乐于将所有细致的反应展露给他看,苍白的肤上逐渐被潮-红染色。
简直过分刻意了。
“嗯,是啊,他在看着呢,看着你、被、我——”
祂咬字很缓很慢,腔调压得低碎绵长,最后的停顿夹杂轻蔑哼笑,又故意将关键的字眼吞入胸腔,惹人遐想。
“所以从一开始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不就不用发展成现在这副样子了?还是你比较喜欢像现在这样被人看着......啧,真是恶劣的趣味啊。”
她好像轻微摇了摇头。
然后,藤诀听祂又说——
“不喜欢?那怎么会湿成这副样子了,‘咕叽咕叽’的......你猜这个距离他能不能听见你的...发出的声音?”
“啊,没关系,看不见脸的话就没关系了吧?我怎么会给他看到这副样子的知子呢?眼睛,脸颊,嘴巴......呵。”
“不喜欢该是这副样子吗?口水都滴下来了,瞳孔也找不到了...其实很舒服对不对?反而被人看着的时候咬得更紧了...窗上应该会有倒影吧?你猜他会刻意去看吗?”
就像在特地提醒他一样,藤诀视线不由得偏离半分。
然而。
玻璃窗上什么都没有。
只祂弯扬的瞳里折射今夜所有月光,唇边溢出的嗓音虚散而缥缈,像阵浮在空气里的烟一样。
“——骗你的。”
祂满意地歪着头笑,似乎是因藤诀的行径正中下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