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堃叹了口气,眉眼间都是凝重与迷茫,抱拳道,“承蒙老师厚爱,只是如今,府衙内事物纷繁错杂,我竟不知自己日后是否能有心气做一番事业出来。”
薛宽一扇敲在他头上,“圣上恩准你与那些人再无瓜葛,如今陈年旧怨已了,何苦再误你万里鹏程。”说完叹了一声,“此事我亦有私心,那时以为旧友安居此地,多次邀约也未得回复,因为私心才同意你这个二甲第十名推了翰林院的任职,让你下放到定安为县官,回去吧,你才华横溢,清廉正直,会有一个好前程的。”
何堃的那份迷茫似被这扇子一下敲碎,嘴角也带了笑,松了口气道,“不,老师,此行我的私心最重,如您所言,我该离开的。”
薛宽点点头,笑道,“去实现你的抱负吧。”
“老师。”何堃突然道,“他有话要问。”
如今云家财产尽数被没收,家中也只有云柏川夫妻和外地来的表小姐未被关起来,犯案之人是竹月,依律竹月下毒判死,家属是要流放的,只是云柏川对他们到底有情,他想求情。
薛宽摇摇头,“人情不在法理之上,你告诉他,云聿礼曾于我有恩,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我在桃溪胡同那里买了座小院,云府资财全部充公查封,他和他妻子可以去那里居住,他有大才,日后调理好身子,未必不如你。”
何堃点点头,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被人捆着的江林渊哀号——
“杀人了!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何堃叹了口气,和薛宽过去。
春风楼的一个汉子扯着他道,“大人,他偷了我家姑娘的小金锁,还收拾包袱要逃。”
江林渊躺在地上,头也不抬,“大人呐,那是我的东西,不是香儿姑娘的,他们要对我动私刑呐!”
那汉子啐他一口,“尽胡扯,你嘴里能有几句实话,前些日子就来找我家姑娘,姑娘接客呢,居然胆大包天敢往屋里扔石子!”
转身抱拳道,“大人,我在春风楼做事,我家掌柜的说这几日楼里总丢金子,坠子镯子丢了不知凡几,这人就在楼外的巷子里和叫花子同住,今日又丢了坠子,他怀里正巧有这么个金锁,您说怎么办吧!”
江林渊怒视他,“我是觊觎香儿姑娘不错,只是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偷姑娘家的首饰,偷盗者另有其人。”
薛宽问他,“那这金锁所属何人?你收拾包袱又要去往何处?”
春风楼的汉子斜着眼,“相鼠无耻,定然是要当了金锁,换钱再去赌。”
江林渊却是跪倒在地,张了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云家资财尽数被没收,我老娘如今住的还是当初云家买的大宅,这金锁是我大嫂生前之物,我本是想着当了它换钱带老娘回乡生活的。”
他名声太臭,在场之人面色皆是一惊。
何堃压下心中的怀疑,挥手道,“既如此,派人去请江月如,她是否知道母亲有一金锁,再请春风楼黄掌柜上堂,辨认此物。”
不多时,又开了堂,城中百姓争先恐后给自己找个好位置过去看热闹。
江月如在堂下心累的很,自家父母一生务农,勤俭朴实,母亲最贵重的是个银镯,留着给自己做了嫁妆,家里哪来的金锁,何况堂上那金锁随小,却是镂空錾刻,哪怕被江林渊在破布里包了那么久,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绝非是家中可以负担的起的。
此时春风楼的黄掌柜姗姗来迟,她细细看了一番那个金锁后笑得尴尬,“大人,此物非是楼里之物,香儿丢的不是这个。”
何堃问她,“你楼里人说近日来接连丢坠子镯子,可找到了贼人?”
黄掌柜赔笑道,“大人,都是小人的错,您莫要生气。”
惊堂木一响,何堃道,“从实招来。”
黄掌柜一个腿软便跪在地上,“是小人心窄,江林渊前些日子在外做活赚了钱,来楼里消遣了几次,香儿说他怀里有个金锁子,她要了几次没要到,我,我这才起了歹念,大人,饶命啊,我还有一屋子姑娘指着我吃饭呢!”
“你想私吞江林渊的金锁,所以让人以他偷盗为由准备施以私刑,夺了他的金锁,只是没想到被人撞见,报了官?”何堃推算了事情经过,问她。
黄掌柜低下了头。
“诬告反坐,私设公堂未果,罪加一等,罚你杖刑三十,你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