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堂，吃瓜群众带着一肚子震惊回了家，街头巷尾都在讨论邱家和云家的事。

妓院的后巷里，江林渊正收拾包袱准备跑路，就被赶来的人按住，带走了。

“我还是没明白，云府的王厨娘是怎么死的。”周茉挖了一大块刨冰到嘴里，问池鹤云。

池鹤云翘着脚，打着扇，“这个简单，先前不是说邱应槐当街纵马被关了起来，邱应柳去牢里看望大哥，探监需要搜身，牢里女役稀少，邱家有钱，邱应柳虽说孀居却仍旧是大家小姐，拿些钱就糊弄过去了，有道是公堂一点朱，民间千滴血，银子管够，牢里一刻无差役也是可以的，那时拿着夹竹桃制成的毒丸进去，哄骗她那是假死药，再拿她哥嫂一家的性命威胁，王婆子无夫无子，只余那一家亲人监牢生活困苦，那时的她相比被人随便一蛊惑，便信了十分。”

周茉脸色僵硬，不住地摇头，忽而抬眼，池鹤云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叹道，“这世道不是那么美好的，虽说明文规定男女分监，只是女犯稀少，加上地方财政限制，监管不到位，男女混住的禁令常常是一纸空文，何堃之前的那任县官是贪污受贿被抄家的，据说当初光是金银玉器就堆了一院子，留下多少陈年烂账等着何堃收拾，这监牢里的事自然就疏忽了。”

不远处一辆马车驶来，停在路边，驾车的王敛朗声道，“我家主人请周大人一叙。”

池鹤云喝完最后的一口，飞身跃至车上，从车内拿出脚凳，扶着周茉上了车，朝王敛笑道，“我到何大人那里蹭杯茶喝，不过分吧。”

王敛轻哼一声，没说话，驾车向前。

定安县的监牢今日热闹，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狱卒听着有趣，这比外头戏园子里的故事还精彩，演的也更是真心实意，所幸没管，拿了桌椅板凳，备了酒菜，甚至多加了几盏灯看戏。

邱应柳抱着奕郎蜷在角落里垂泪，邱怀仁坐在一边，不时往女儿外孙那边看一眼。

邱应樟如愿和邱怀礼关在了一起，也不嫌弃他爹一身屎尿味，抱着邱怀礼喋喋不休这些日子邱府那些人是如何欺辱自己的。

一个狱卒突然笑了一下，同伴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两人起身，开了牢门，将邱怀礼父子俩拉到邱怀仁一家的那间房里，冠冕堂皇道，“今日犯事者多，牢房不够，你们好歹一家人，挤挤吧。”

邱怀仁如离弦的箭一般扑过来，只是铁链锁着，到底没碰到邱怀礼。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学到狗肚子里了？邱怀礼，你是上天降下来的冤辇！”邱怀礼死死盯着邱怀仁，老泪纵横道。

大伯鲜少有这样可拍的样子，邱应樟将头埋进父亲的背后，哭道，“爹，我怕，我怕。”

奕郎还小，躲在母亲怀里露出脑袋，“傻子，你别哭了，阿娘说，县老爷是你哥哥，咱们没事的。”

邱应槐猛地转头，气愤道，“若非你个老匹夫当年责难婶婶与桐弟，我们如何落得如此下场，若我们要掉脑袋，你个老匹夫也不要妄想独善其身！”

说完，从妹妹怀里抱起外甥，对着牢门口默默流泪。

邱怀仁冷笑一声，“你拿我们全家来赌，想为你儿换个生路，我告诉你吧，妄想，即便我死了，你们流放，这个傻子就能善终了？”

他的话一落地，邱怀礼便瞪大了眼，“大哥，你做了什么？”

任凭邱怀礼如何哀号哭喊，邱怀仁始终不语。

这边的邱家唱着大戏，那边的云家倒是安静些。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可以看到竹月盘腿坐在墙边，不知在想什么，安桂珍靠在墙上，双目空洞，她哭的太多，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云明川显然已经失了神志，呆愣愣的。

忽然，云明川开了口，“爹，娘，既然你们都不喜欢大哥，为何让他娶了月如？”

一旁的衙役都笑了，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都要性命不保了，云二少爷居然在纠结这个？

竹月简直要被他气死，恨铁不成钢地起来踢他两脚，转身欲离开，却被儿子抓住裤脚。

云明川双目含泪，哽咽道，“爹，为什么不让我娶月如？”

他太真挚了，竹月长叹一声，蹲下身来，“儿啊，你有大好的前程，若是高中，有个得力的岳家不是更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农家女，如何能做你的夫人？”

“所以，你就让大哥娶了月如，是要绝了我的念想？”抓着竹月裤脚的手无力垂下，一行清泪滑落鬓边……

府衙内，院内的老柳从漫长的酣梦中苏醒，枝条上那层褐色的外壳便悄然裂开，露出一抹极淡、极嫩的鹅黄，生命的轮回与希望，也随之绽开。

“子澄，此案安定后，我会举荐你入刑部，往事已矣，莫要将自己困囿于一地，去京城吧，做出一番事业。”薛宽拍了拍何堃的肩，语重心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