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宽怒道，“你被人买卖，可是云聿礼之过？他做主子时可曾对你打骂侮辱，唤你贱奴者是谁？你不过是看他心善，便将一切怨怼都加之与他！”

“我且问你，云聿礼为何身死？”

竹月闭上眼，道，“大人，草民亲眼所见，邱怀仁举箭射杀云聿礼与其父！”

邱怀仁转头骂他，“你个贱奴胡言乱语，此事与我无关，是他自己掉下了山崖，与我无关。”

“二十五年前，招摇山，老爷带着我们一行人赶路，路遇上山打猎的邱怀仁，他个瞎了眼的，居然一箭射穿了老爷的喉咙，邱怀仁人面兽心，假意让人互送云聿礼下山报官，却在路上将云聿礼逼至崖边，云聿礼是被他生生逼死的！老爷是被他亲手杀害的！”竹月朝着薛宽道。

“你单凭一张嘴就开始胡诌？你说我杀了人就杀了？我不认！”邱怀仁嚷道。

竹月冷笑一声，“大人，我手里有当年邱怀仁亲自签下的认罪文书，我家管家已经回去取了。”

薛宽深吸一口气，“邱怀仁，你可认罪？”

堂外人对内指指点点的声音充斥在耳里，不远处的邱怀礼转过身歪头笑他，“兄长，你待我儿不好，我拿整个邱家陪葬。”

是真的有这么一封文书的，邱怀仁泄了气，“大人，我认罪。”

“我认罪用箭伤人，我认罪假造户籍，我认罪帮人下毒，大人，我都认。”邱怀仁道。

薛宽看他，“将你所认之罪悉数道来。”

“二十多年前，我是失手杀了人，只是没想到，这事被竹月小人看到，他以此相胁，要我出资帮他置办田产屋舍，偷梁换柱，他顶替云聿礼的身份在定安安居。”邱怀仁道。

他指着云柏川，笑道，“云大少，你将他视为亲父，可知自你天资显露，鹤立鸡群时，他便想杀你了！”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只是得了急症，累及父母为你忧心吧？”他盯着云柏川大笑，“你和云聿礼倒是像的很，多年前在悬崖边，他也是这副神情，不过你放心，我让人去崖下找过的，尸骨无存。”

惊堂木巨响一声，邱怀仁抬头看一眼薛宽，继续道，“那贱奴早想杀你了，你连中两元，他来我家药铺拿了鹤顶红想毒死你的。”

“是我，我救了你，我告诉他，你突然暴毙，县令会杀了他的。”邱怀仁笑得惊悚，“可怜你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身弱带累了家人，却不知你爹娘给你下了望年散！他们早想让你魂归西天了。”

安桂珍突然嚎啕大哭，“你闭嘴，你胡言乱语。”

竹月一个暴起想打断邱怀仁的话，却被衙役一棍打倒在地，终究是无力地低下头，不敢再抬起。

薛宽冷漠地看着堂下哭的撕心裂肺的安桂珍，问她，“当年我赶考，曾在云府叨扰一晚，听伯父说起过你们指腹为婚，哪怕你家家道中落，云家也未曾有过半分嫌弃，我问你，竹月偷梁换柱，你身为云家妇，丈夫被人冒名顶替，你不向官府报告，反而将错就错，还伙同竹月残害亲子！”

安桂珍抚着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时他一脚滑下山崖，我不识字，没有母家帮助，丈夫外家远在京城，又有了身孕，你说我该怎么办？没人帮我，任凭柏川跟着我在外流浪吗？”

抹了把眼泪，她继续道，“只怪他短命，怪我命不好。”

竹月仰起头，啐了一口唾沫，嚷道，“是，若不是我，云柏川他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少爷吗？他们母子早不知道饿死在哪个街头了！大人，我对云柏川，虽无生恩，却有养恩的！”

邱怀仁瞥他一眼，“大人，竹月忮忌云聿礼，起了歹念想取而代之，草民年少轻狂，害死了云聿礼，但竹月作恶，不止这么一桩，你万不可就此饶过他。”

薛宽问道，“竹月，本官问你，邱怀仁告你用望年散毒杀云柏川，此罪，你认是不认？”

衙役放开了他，竹月跪端正了些，“我不认，下毒之人不是我！”

“嘎——”邱怀仁怪异地笑了一声，从地上爬起就往竹月那边冲，被衙役一棍子挡了回来，那一下子力道很大，让邱怀仁生生吐了口血出来，“你怎么不认，是谁到我药铺买毒？是谁拿了我府上最后的望年散？是谁偷了最后的朔月解？”

“你当然不认，你以为让人从骆大夫那里拿了最后的朔月解，云柏川日后毒发就与你无关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那日他来府上，说云柏川突然吐血昏迷，要朔月解解毒，却没想到拿着解药的骆大夫前一日匆匆带着夫人孩子回了渤海老家，连封书信都没留下。

他一方面安抚竹月，另一方面让人去找骆大夫，谁知道派出的人一去不返，昨夜他想了半宿，觉得就是竹月这老贼威胁了骆大夫，拦了他的人，毕竟他养了云柏川十多年，还是做出了下毒害人小举动，要不然青天白日，他派出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