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幸活下来,其实半年前江月如就怀疑他是中毒而非急症,为了他,她不眠不休查医书读古籍,终于在一本西域古典上查到了望年散和朔月解,只是多年前这药经官府管控在市面上失了痕迹,他们找人去采买,无果,笃行的兄长是个镖师,他们给他钱财让他帮忙留意,依旧无果。找药的日子里他是阴郁的,反复回想自己是如何中的毒。
自己中了毒,解药难寻,千不该万不该带累了江月如的一生,那天夜里他去找父亲,想将自己名下的钱财屋舍留给她,这样日后她能过得好些,只是没想到听到了父母夜话。
“你那药当真没问题?柏川这些日子身子可是越来越孱弱了。”云夫人问道。
云老爷替她捏肩,“你知道的,我待他亲子一般,那药只是让他贪睡些,体虚些,不会有大碍的。”
“你别骗我了,当初要是知道一碗药让我儿受这么多年的罪,我不可能给他喝那药的。上次那么凶险,若不是江月如旺夫,我儿就死了!”
“夫人!他是你的儿子,明川也是你子啊,是你自己亲眼瞧见,亲耳听到的,他们都说明川不如柏川,他当初风头盛,都中了会员,春风得意,和他是一模一样啊!”
“那不成,若柏川和他一样,我便活不下去了,还是让他留在我身边……”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头像是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一棒,脑子里一时间涌出许多想法,又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药,什么药?
是望年散吗?
是母亲给自己端来的药吗?
是父母合计过,让自己一生缠绵病榻的吗?
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
他想进去直接质问,最后却没有,他不敢进去,父母自幼偏疼明川,那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他该如何自处?他到底是害怕那个答案的……
自那之后,便和父母幼弟之间隔了一层。
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不爱的这么明显。
他少年英才,几次考试父母从未管过,都是自己和书童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上路:云明川每次出发府试,云夫人都是大张旗鼓地张罗,生怕云明川受了什么委屈,云老爷提前一个月找人打点;母亲总说他是哥哥得让着弟弟,父亲从来都是更喜欢弟弟的,他有的弟弟全都有,弟弟有的很多东西,他却没有……
服下药,云柏川很快就晕了过去,江月如安排人送何堃一行人出去,弗唯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服药了?”赫连识坐在桌前,灯火映照下他的眼睛格外亮。
弗唯点点头,随后坐在他对面。
她一脸失魂落魄,赫连识皱起眉,走过来,“怎么了?”
“你知道朔月解解毒三日若醒不过来,就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吗?”
一滴晶莹的泪落下,赫连识赶忙走到她身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他这一日忙得很,找药,验药,还有邱府规定门客需完成的事宜,实在是马不停蹄乱的很,也就没去了解这朔月解到底是如何解毒的。
弗唯双目噙泪,抬眼看他,“赫连识,那日的话,还作数吗?”
那眼神充满了力量,斗志。
赫连识点头,弯腰与她平视,“我愿做你的马前卒,至死方休。”
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人不可能总是逆来顺受的,被顺德帝扔到山里后,复仇的火种就已经埋下,赫连识请了先生教她诗书礼仪与保命技能,她总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宫,顺德帝在自己脚下臣服,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她是相信自己的,她觉得自己是能让幻想变成现实的。
上一次赫连识来山上找她,和教她古琴的卢女师一起,三人饮酒同乐,酒醉之中,她向赫连识吐露了心声,做好了被质疑“你如今出山都困难,还想报复国君?”的准备,却没想到赫连识对她道,“或许我可以成为你的马前卒,助你一臂之力。”
她没答应。
酒醒之后,她开始懊恼,壮志就这样被她宣于口,他却留下一封信,表明心志,待她重回宫廷,他愿意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