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中天。

笃行慌慌张张跑到云老爷院里，“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爷高热，都吐血了。”

屋外人惊慌失措，举止失仪，屋内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匆匆赶来的秦管家带人一把捂住笃行的口鼻，把人拉了下去。

“大少爷高热去找大夫，老爷夫人已经睡下，把他们吵醒，我唯你是问！”秦管家呵道。

笃行瞧着屋内二人鼎立，再看秦管家气愤的样子，得了定心丸，装作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离开了。

“是不是你做的！”云夫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挺身坐起，怒视云老爷。

原本在一旁查账的云老爷冷了面庞，生气地丢开账本，“桂珍如今是不信我了？”

云夫人冷笑一声，“我且告诉你，我是看不明白你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有张嘴，我会说！你若再敢对柏川下手，我能说出来什么，就不敢保证了！”

云老爷突然笑了，他一脚踹翻凳子，快步过去掐着她的下巴，“你敢说吗？说了明川怎么办？为了一个云柏川，连明川的前程名声一并不要了？明川兢兢业业读书，若被你这长舌妇毁了前程，你要明川怎么活？害了自己的儿子，你还算个娘吗？”

云夫人呆愣一瞬，随即摆脱他的桎梏，头仰的更高，“胡言乱语，你个贱奴！”

身体的反应更快，听到她那一声呵斥，云老爷膝下一软，险些跪了下去，意识到自己的丑态，他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到云夫人脸上，提着她的领子把人拖起来打。

云夫人发了疯似的伸手挠他，薅他的头发，随手捞起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往他身上招呼。

屋内主子叮叮咣咣的声音，他们在干什么，屋外人心知肚明，秦管家安排人守好院子，继续在离门不远处装聋作哑。

不多时，守门的小厮跑过来，见他道，“秦大人，碧落院说大少爷不好了，请了陈大夫来，咱想着给老爷汇报一声。”

秦管家皱眉摆手道，“大夫已经到了，老爷夫人又不懂医，让他们好生照顾大少爷，接下来不必再报，莫要扰了老爷夫人的清净。”

等小厮走远了，秦管家后知后觉地嘀咕，“给大少爷看病的一向不是骆大夫吗？怎么又换成了陈大夫？”

旁边一个小厮赔笑道，“或许骆大夫睡下了，大少爷那副身子骨一向不好，哪个大夫来都不可能治好，来哪个没差嘛。”

秦管家看他一眼，似是在不满他的话，但到底没反驳。

屋内的云夫人一茶碗给云老爷额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云夫人的手没停，将血糊了他满脸。

云老爷弯腰打她，他怕拿器物打伤的太明显，就决定用自己的拳头，但云夫人在地上往左一摆，往右一挺，像一尾鱼一样滑，打了半天，他累出一身汗，反被她挠花了脸，整个人气喘吁吁躺倒在地上。

云夫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但她是不服输的，捡了方才打碎茶盏的瓷片，一下子跨坐在云老爷身上，右手拿碎瓷抵住他的脖颈，“……呵，贱奴，知道你奶奶我的厉害了吧！”

云老爷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喘着粗气，喉咙像风箱一样“呼呼”地响着，感受到脖子处的寒凉，强撑骂道，“我是贱奴，你又是什么？不过一个见异思迁的婊子！”

“啪”左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云夫人瞪着他，“我如今便是把你杀了，也是为我柏川报仇。”

云老爷冷笑道，“你为他报哪门子的仇，毒是你自己下的，不是我拿刀抵着你的脖子要你给他灌的，如今做起好母亲的梦来，我且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看云夫人眼里闪过的失落，云老爷继续道，“你自己想，你为女不孝，为妻不贤，为母不慈——但是，这些我都不介意的，你是我的夫人，我爱你，敬你。”

感受到脖子上的碎瓷松了些，云老爷也松了口气，他伸手按住她的手，循循善诱，“你不会管家，无妨，我找人帮你；你不懂诗词歌赋，我更不懂，不会嫌弃你；你好穿衣打扮，我拿金拿银为你购置衣物，你想想，若杀了我，明川没了父亲，你没了丈夫，柏川体弱，明川单纯，家中产业由谁打理？你一介孀妇，铺子里的哪个老主顾肯信你？你日后该怎么办？”

“你想想，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这般待你？谁家夫人目不识丁？谁家夫人举止粗俗？谁家夫人是二嫁的？若是被人知道，谁能看得起你？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可是，夫人呐，我敬你，爱你，不会嫌弃你的，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有为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