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儿,出什么事了,怎地这般急脚鬼似的?”卢氏已是卸了钗环,预备歇下了,见何七掀帘进来,没头没脑便说要搬到庄子上去,心里咯噔一下,便知是有了事。
“是大哥那边。”何七坐定,将双喜日间探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与卢氏听。待她说完,卢氏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还未过上几日安生日子,这何怀瑜一回来便又生出事来。
“咱们家如今不比从前了。先前好的时候,有郡王府看顾;从京城回来,又有李千总照应着。可李千总这一走,若再有什么人寻上门来生事,只怕难以应付。所以我想,母亲还是寻个由头,带了五姐她们几个,先到庄子上去暂避一避。”那些放印子钱的,岂是好相与的?多是些地头蛇、街上的帮闲泼皮,欠了钱若还不上,怕不是日日要被人追着讨债,门上都不得清净。瞧何怀瑜那模样,一时半会儿哪里还得出钱来?还是趁早搬出去为妙。
“他果真是个不得安生的。好,都听你的。若今夜便能收拾出来,明日一早便动身。”卢氏听何七说得在理,也不多言,当即便吩咐丫鬟们收拾箱笼,又遣李妈妈去把何明玉几个都叫过来一一叮嘱。
次日清晨,一家子围桌用饭时,卢氏便提了出来:“大哥儿有孝心,要将这宅子重整一番,原是好意。只是那装折匠、泥水匠都是外头来的男子,成日里进进出出的,玉姐儿和珠姐儿两个姑娘家多有不便。我想着,带两个姐儿到庄子上去住一阵子,待这边修整妥当了再回来。”
卢氏这番话,并非与何佑商量的口气。何佑听她话头,便知她去意已决,一如上回进京时一般。他只干咳了一声,赔笑道:“是这个理。既如此,索性我与你们同去……”
“老爷就不必去了。”话未说完,便被卢氏冷冷截断了,“老爷是一家之主,怎好为这点子小事劳动到庄子上去长住?若有客来拜访,家中总还要有个主事的不是?况且老爷大病初愈,外头还有多少事等着老爷去料理呢。”说罢,卢氏意味深长地睃了何佑一眼。
“咳咳。”何佑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夫妻多年,虽是同床异梦,到底还是摸得透彼此的脾性。卢氏一个眼神,他便明白这是在拿家中的事暗暗要挟他。若今日在何怀瑜面前露了馅,这个大儿子怕也不肯再这般倾囊相助了。
“母亲,老爷既是大病初愈,不妨便随你们一道去庄子上养养身子罢,左右家中有儿在,不妨事的。”何怀瑜哪里看得透何佑与卢氏之间的暗流,只当是寻常家事,反倒替何佑劝了几句。何佑不在,于他倒正中下怀。
何佑朝何怀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道:“咱们瑜哥儿如今真真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不过你母亲说得是,我身子已大好了,总这么躺着养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左右家中有你照应,我留在家里便是。”
事既定下,用罢早饭,卢氏便赶着回房收拾东西,打点着午前便能启程。何七原打算随她们一道先到庄子上看看,再转道回云山书院,正边走边盘算着,背后忽地有人唤她:“七弟,七弟,你等等我。”
何七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却是何怀环。只见他站在那里,两手不住地搓着衣角,一脸局促不安。
何七瞧他这副模样,生怕他又像上回那样来个惊天一跪,忙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树荫底下,问道:“怎么了六哥?”
何怀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扭扭捏捏了半晌,才道:“七弟,你也要跟夫人她们一道去庄子上么?”
“我只到庄子上瞧瞧,若一切安好,便回书院了。”何七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那……那我呢?”何怀环怯怯地问出这话时,何七才猛地一拍脑门。昨夜因天色已晚,卢氏只把两个姑娘叫去吩咐了收拾行装,竟不曾差人去唤何怀环。不过话说回来,何怀环在卢氏跟前,原也没什么存在感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