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李承之这番话,却印证了何七昨日的猜测。这何怀瑜,果然不对劲。他既是从战乱之地逃回,那带回来的珠宝财物又是如何保全的?况且他行商在外,消息本该灵通才是,怎会对临江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只是这些事眼下并无实证,何七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只好暂且将心思收回到眼前。今日是李承之回京的日子,卢氏又是一大清早便忙开了,亲手给李承之做了好些路上吃的干粮,又叫他带上两坛子酒糟鱼,并几大包冻米糖、梅子李子蜜饯,都是何明镜素日里爱吃的。卢氏忙成这般,几个小的自然要在旁帮忙搭手。待将这些要给李承之与何明镜的物件一一清点妥当装进马车,早已是日头高照了。
一行人直将李承之送到城门口,方才折返。只是瞧那最不舍的,竟是何怀瑜。二人明明才识得一日光景,却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自然,是何怀瑜单方面的。他立在城门下,依依不舍地望着李承之远去的马车,那神情,倒像是恨不得也跟上车一道回京里去一般。
送罢了李承之,何七却并未跟着卢氏他们一道回家,而是自去寻了个牙婆,挑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小厮回来。先前那一场祸事,家里的仆役们跑的跑,逃的逃,偌大一个宅院,哪里少得了服侍的人?何佑那厢虽是人财两空,卢氏手头却还存着些体己银子。先前她上京,原是为了给何明镜寻夫家,虽走得匆忙,却把要紧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本想着给何明镜做嫁妆。后来回了临江,这些房铺地契一类的东西便留在了京城卢家给何明镜傍身,倒因此幸免于难。何明镜得知家中景况,写信回来说自己用不上这些嫁妆,叫卢氏先紧着家中的开销。又怕卢氏舍不得使,特地另写了信给何七,嘱咐她定要挑几个能干得力的仆役回来,不然家中只有李妈妈一人在卢氏身边,哪里忙得过来。
何七再三挑选,末了拢共选了两个丫鬟,一个唤素云,一个唤晴岚;两个小厮,一个唤双喜,一个唤同贵。人虽不多,只先顶着急用,日后慢慢再添置便是。
这几个丫鬟小厮买回来,自然还要慢慢教规矩。只是何七这回在家里也待不上几日,便要回书院读书去了,只得先捡那最要紧的事办。这两个小厮里头,双喜看着更伶俐些,同贵则老实憨厚。何七便不叫双喜跟着旁人做事,只暗地里嘱咐他,叫他盯紧何怀瑜那边的一举一动,他出门做了什么,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回来报与她知晓。
这双喜倒真是个胆大心细的,把那何怀瑜盯得死死的。只是两天过去,何七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何怀瑜每日出门,竟还真是为了家中修整的事在奔走,还请了装折匠来。何佑见此,喜得连连赞叹,口口声声只说自己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何七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何佑从前待何怀瑜,可算不得好,卢氏就更不必说了。这何怀瑜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倒大发善心,要当起孝子贤孙来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三日,天已黑透了,双喜才回来。一进门便凑到何七跟前,低声道:“七公子,今日大公子去了城东的好几家钱庄,还有印子房。我悄悄跟在后头,又进去旁敲侧击地问了,大公子似是借了不少钱哩!”
“他借钱去了?”何七听了,倒也并不十分意外。这何怀瑜身上果然没有现银,他如今这般做作,怕是想讨何佑的欢心,好从他手里接些生意来做。只是他这回算盘却打错了,何佑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钱。
“是。我粗略算过,光我能打听出来的,便已凑了这个数。”双喜说着,伸出五根手指来。
“五十两?”何七问道。
双喜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五百两?”何七的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却见双喜重重点了点头。何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明儿也继续跟着,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何七打发了双喜出去,自家却犯起了头疼。五百两,里头还不知有多少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印子钱。到时候若真有催债的找上门来,只凭卢氏与何明玉,怕是应付不了。
思量了片刻,何七便起身往卢氏房里去了。卢氏还没来得及问何七怎么这时候突然过来,便听她斩钉截铁道:“母亲,咱们收拾东西,明日便动身到庄子上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