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月读结束后的第19天,宇智波佐助睁开眼,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和宇智波斑打完之后,佐助的眼睛距离失明只有一步之遥,大部分时间是瞎的,偶尔恢复一点光感,像是大限将至的灯泡,时不时回光返照一样亮一下。
万花筒写轮眼的结局是黑暗,宇智波佐助觉得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结局的准备,但当永恒的夜幕开始宣告它的来临,他却比他曾以为的更加无所适从。
盲文书放在床头柜左上角,药放在上数第一个抽屉,依照种类靠右边放齐,拖鞋放在床的右侧中间,从床尾到门口需要两步,卫生间的架子大概在齐胸的高度,从左到右分别是他的牙杯、带土的牙杯、刮胡刀、香皂,再向右上挪一掌半,就能摸到毛巾。一楼二楼之间的台阶一共26阶,13阶一拐,下楼走17步到转角,右转再两步半正好到厨房门口……
叮铃铃——
是二楼书房新装的电话。
这下得原路返回了。
当初不装座机就是不想有人有事没事找他。想联系他要么给村长家打电话,要么飞鹰传书。事实证明这很有效,只要增加了时间和精力成本,就能减少不少麻烦。
那有事怎么办?
小事不需要他去,急事他去也来不及,大事要么等,要么找别人,更大的事打电话保密性太差,不如找白绝。
直到他在仅仅第五天就试图下床活动被白绝告状到带土那,带土尝试了两天用忉利天通勤结果把自己累得喘气都费劲,最后给家里安了这么一个东西。
宇智波带土不是小事、不是大事也不是急事,他变成了如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
卡在铃声即将咽气的极限,佐助拿起听筒,等对方先说。
一道失真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哥,我搞完了。组织的结构搭起来了,关键的岗位也已经安排好人,终于不用我天天待在曲珠盯着了。我今天就回去,需要我带点什么吗?”背景里带着吱扭吱扭转椅子的声音。
佐助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宇智波带土靠在带滑轮的转椅上,头自然后仰,两条腿交叉搁在桌子上,一下没一下地扭着椅子。他困得迷糊,但又有一股兴奋劲撑着睡不着,眯着眼睛,把黑色描金边花纹的转盘式电话抱在怀里,梦游一样给他拨号。
“你状态不好不要用忉利天。”他叮嘱道。
“可是火车好慢啊。”带土想差了,以为是要叫他坐火车回来。
天野滥用职权在曲珠和玻里西边的白川市之间修了一条快速铁路,遇山开山,遇水跨水,美名其曰加强东西交流,但即使如此也需要21小时零15分钟,带土根本等不了。
“我是说你先休息好了再回来。”佐助怕他脑子一热,恐吓道:“悠着点,你也不想一块块的吧?”
带土拖着长音:“可是我想回去睡。先泡个澡,换上睡衣,窝在我的被窝里……或者你要不要过来曲珠?这边好吃的比玻里多多了,最近天气也不错,难得不怎么下雨。”
“不去。”佐助不用想直接拒绝。
“好冷淡啊~好吧,那我眯一会再回去。晚饭我打包回去,是据说非常正宗雷之国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佐助觉得既然是他提出的交往,那他就有义务作出一些符合恋人这个身份的行为,比如给予物质上的支持、提供情绪价值,或者分担工作和分享生活。他一直试图认真执行上述计划,但苦于既没有经验,又没有参照,总是无从下手。
而现在带土说他冷淡,是不是在这方面他确实有所不足?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违背人设的决定。宇智波佐助用尽可能温柔且饱含关心的语气说:“好好休息,早点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余听筒里不断传来的白噪音。
另一边,宇智波带土椅子也不转了,神经电信号在掌管记忆的海马体和听觉语言中枢之间来回乱窜,试图分析刚才听到了什么。
糟了糟了,现在该说什么,完了好像错过最佳的开口时机。
空气凝固,让人窒息。塑料听筒被佐助捏得嘎吱响,拇指按着的地方咔一声裂开一条缝,里面的热熔柱拦腰截断。
“想笑就笑吧。”他阴沉地说。
带土口不择言,好像语言系统退化回了三岁之前:“那个那个,谢谢你的关心?啊不对不对……你好关心我哦……啊也不对……对不起,能再来一次吗?我绝对会好好回复的!”
他本想就这么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谁成想佐助真的用捧读的语气,一字一顿复述了一遍:“好好休息,早点回来。”
电话就这点不好,看不到对面的表情。
带土灵光一现,掐起嗓子,用格外娇俏的声音说:“前辈~你这么关心我,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说完他自己先被这动静整笑了。
等听到电话对面也传来一声含笑的气音,带土才说:“刚才吓我一跳,我从来没听你用那种语气说话!”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但我觉得像平时一样就可以了。”
“是吗?可你是怎么知道‘像平时一样就可以了’呢?你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交往。”
“当然是第一次!大概是出于本能?基因告诉我的。”
“但我的本能什么都没说。”
带土笑得直不起腰,幸好他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不然他当老大的威严早已在刚才的三言两语中灰飞烟灭。
“你是不是太紧绷了,给自己放个假怎么样?别天天背书、记家里的布局了。我小时候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早就求着奶奶给忍校请假了。
对了你知道吗,我才发现水之国出了一批新的游戏卡带,我买了一台游戏机今天带回去。对了还有几张光碟。我记得地下室有一台电视,能不能帮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好我去看看。”
带土打了个哈欠,“那我睡三个小时,要是不能用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