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有没有人……
帮帮我……
第二天一早,宇智波佐助迎着卷帘门打开的声音进入了木叶委托受理中心。他还没换衣服,浑身上下的味道一言难尽,睁着一双纯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防暴玻璃后面的业务员。
小孩的眉眼还没长开,黑色的虹膜占比有些大,在精致但苍白的面容的衬托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毛。
业务员求助式地左顾右盼,但其他人很明显也不想惹上这个麻烦。
她只是一个忍校都没能毕业的普通人,看着面前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总觉得里面有嗜人的火焰在跳动。
宇智波佐助坐在圆形高凳上,脚尖悬在半空中。他拿出一张折叠的纸,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要发布委托。”
那张纸上详细写着十几个任务,从代买空调、燃油、设备到帮忙搬运遗体,不一而足。
业务员在见到委托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疑虑即刻消失,条件反射地露出虚假的职业微笑:“先生,因为您的委托比较多,请跟我移步会客厅,请问茶、果汁、水有需要的吗?”
引人入座,业务员见她的小客户没有任何回答,体贴地将所有饮料和各种小食摆在桌上。
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填表。
佐助拿起一个小包装的肉松面包,机械地往嘴里塞。从昨天晚上起,他就开始头痛、头晕、恶心、想吐,眼睛也干涩得生痛,不住地分泌眼泪。
他不知道这是甲醛中毒的表现,只觉得可能是生病了,看到面前的零食,突然想起母亲“生病了要好好吃饭”的叮嘱,尽管实在是不想吃,还是努力地填进了点食物。
父母都死了,没人帮得了他,他得自己帮自己,自己照顾好自己,他得好好长大、变强,直到完成复仇。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像是一只幼狼在撕咬猎物的肉。
一袋肉松小面包给他吃出了一副凶狠的模样。
完了又喝下一杯果汁。这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但这是他需要的营养。
业务员发挥了她无与伦比的手速,填好十三张表格送审。过了一会,她又拿回来十三张D级任务给他确认。
“一共需要缴纳……保证金,如果三日内没有忍者接,那么按照规定,我们会优先为您寻找合适的队伍。如果任务过程中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向我们反映……”
“只是D级吗?”
“是的,因为没有任何危险。”
新来的忍者比原来那批好用多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忍者在为遗体化妆,他的队友接力将遗体平稳地送进焚化炉。
另一个小队将买来的空调一一安装,温度开到最低,减缓遗体的腐败。
还有人负责登记、负责将骨灰研磨成粉、或者不断将燃料等耗材搬运进来。
他们完美地完成了所有要求,还会自己商量着排班,日夜不休,不会有任何怨言。
相比于他们的成果,那笔用于委托的钱简直再划算不过。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委托者的位置,体验着绝对称得上周全的服务,看着此时正在忙碌的忍者们,竟然产生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干活。
——哪怕是搬尸体这种事情,也不能露出一丝不满。
——因为我是委托人。
——因为这是任务。
——因为你们是忍者。
那群正在忙碌着的忍者渐渐长出毛发和兽耳,脖子上露出炸着尖刺的项圈。
牧民常常会在牧羊犬的脖子上戴上尖刺项圈。这种项圈可以帮助牧羊犬在工作时抵御狼群撕咬要害,对它们是一种保护和束缚。
或许木叶对于忍者,也是这样的存在。
木叶驯化忍者、驱使忍者、保护忍者,驱逐“害群之马”。
他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也有一个尖刺项圈。但和其他人不同,他项圈上的刺朝向了他自己,紧紧刺入血肉中,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
好疼!
他抓着铁质项圈拼命挣扎,脖子被刮得血肉模糊,才终于扯断项圈,虚弱地躺在地上。
不知何时,所有人已经离去。
他捂着脖子爬起来,看见面前出现一个铁质担架床,上面躺着一具盖白布的躯体。
看轮廓,应该还是个孩子。
怎么回事,还漏了一个?
那些忍者是怎么干活的,他要投诉!
他将担架车推到炉子旁,将这具小小的躯体带着白布一起抱到台子上。行动间,一只稚嫩的手掉出来,露出手心里黑色的六芒星。
六芒星?
他急忙掀开布,看见躺在里面的,脖子还一片血肉模糊的少年。
他是……他是……宇智波佐助……
那我,那我是谁?
我,我是,宇智波……嘶……宇智波带土!
眼前突然大亮,头顶和脚下都是一片洁白,四周立着十米高的不锈钢冷柜,冷气开得能冻死人。
宇智波带土冻得发抖,僵硬得像在冰箱里冻了十年的罗非鱼。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走到炉子的进口处,再次掀起白布。底下的少年浑身抱着一只白色、长绿毛的小怪兽玩偶安静地沉睡,胸口慢慢起伏,身上没有伤口和血液。
带土松了口气,想把小孩从这晦气的地方抱下来,却发现他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拽不下来。
就在这时,炉子开始自行运转,以缓慢但不容置喙的速度眼将人吞进去。
带土一脚顶住阀门,两只手死死拽着小孩的胳膊,拼尽全力,身上暴起青筋,依然没能阻挡哪怕一分一秒。
“住——手——啊!”声音从他咬紧的牙缝中钻出来。
然而这都是徒劳,阀门“砰”的一声关闭,将两人一起灌进炉内。
第二道工序开始,炉腔内的喷口开始注入氧气,喷洒燃料,只待升温至1100°C,将一切化为灰烬。
带土趴在小孩身上,把他盖得密不透风。
他能感觉到自己背上被刺鼻的燃油浇透,能感觉到高氧不断吹打着自己的衣服。他其实可以用权限离开,但是他带不走他怀里的小佐助。尽管这只是梦里虚构的一个人物,但带土还是不想让他独自面对这么可怕的事情。
温度开始攀升,明黄的火焰骤然布满全身。一切发生得非常快,转眼间,衣服和毛发变成白灰,皮肤和血肉也烧尽。所有能燃烧的最终变成废气排入天空,所有不能燃烧的都变成灰烬和碎骨留在原处。两份灰白的碎骨堆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晚风和煦,鲜草芬芳,宇智波带土躺在草地上,看着如明黄火焰般跳跃的黄昏。
其实刚才火焰燃起的时候一点也不疼,反而有种如同回归出生之前的混沌一般的温暖。
只是过程演出太逼真吓人,他得缓缓。
橘红的火烧云在空中漫游,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和他如出一辙但贱到极致的脸。
【宇智波带土】笑着向他打招呼:“你好啊,老ji……咿——!”
还没等他说完,带土照着他那张脸狠狠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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