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潭听着外面纷乱的脚步声,潜意识里似乎早已知晓会发生什么,见面前人睁着双天真惶惑的眼睛,匆忙裹着衣服往外走,他便也跟着去看那火光冲天的图景。
只是梦境向来不讲道理,画面一转他已经站在那个临水的亭子里,那双总是信赖又总是伤心的眼睛正止不住地流着泪,那少侠伤的很重,只是勉力直起身子看他,很不可置信的模样。
李清潭被他看得心痛,蹒跚着走近了蹲下身子看他,眼眶有些红,却仍强撑着淡定,状似诱哄道,“睡一觉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然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后来意识便再度陷入一片昏沉里,模模糊糊地他听见有人似乎在他周边小声说着什么,声响渐渐大了,他便听见一些木门开合的声音,后来甚至连杯盏碰在木桌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那些人似乎担忧着会扰他清净,很少在他身旁说话,他便只能听见偶尔的叹气声,大约是那个总在装大人的小朋友在发愁他为何还不醒来。
意识逐渐清明,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醒来了,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丝惶恐,那时候他说恨他,若是他醒来,他又是否会决然离去,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他又有些不愿醒来了,可这许多仇怨总要面对的,于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他睁开了眼睛。
先闻到的是一阵潮湿的味道,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他转了个头,不远处的案几上烛火黯淡,一个梳着高马尾的挺拔身影侧坐着,似乎由于瞧不清楚,伸手让手上的书册与烛火靠得很近。
李清潭不由得将呼吸放缓,眯起眼睛盯着那身影看,看那人本还端正地坐着,后来似乎觉得累了,便一塌腰俯身趴在木桌上,黑色的长发落在桌面上,像一条幽深的河流。
他近乎痴迷了,看了一会儿才发觉浑身很痛,嗓子也因为昏迷太久干涸万分,可他实在不愿打破这平静而美好的画面。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屋顶上有些吵。宁言希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又站起身来,很随意地把书册堆在手边,转身去看窗户是否关严了。
李清潭知道那人即将察觉他已经醒来,却仍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人的背影,下一瞬宁言希转回身来,果真瞪大了双眼,几步走到床前,模样似乎说不上惊喜,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李清潭心下一沉,却顾不上那不详的感觉,很快感受到身子一轻,自己已经被轻轻扶起来。宁言希回身倒了杯茶水,低头看了看他伤的惨重的手臂,便递到了他嘴边。
他垂下眼睛很温顺地就着那只手喝了一口,才觉得活了过来,他借着昏暗烛火侧目偷偷打量,只觉得宁少侠与他梦里有些不同了,初见时眉眼青涩,总以为还是小朋友,如今成熟了许多,怕是不好哄了。
这边宁言希却不似所表现出的那般淡定,反倒惴惴不安起来,将一杯水喂下后,他又晃晃悠悠坐回了木椅上,见那李清潭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皱了皱眉头,生硬道,“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我…”宁言希看见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在影影绰绰的烛光里泛着令人心热的光芒,下一秒那人却错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做错了很多,但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宁言希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眼,只是呆呆地瞧他,片刻后泪水扑簌簌顺着面颊掉下来。他抽噎着转过头用袖口去擦,却越抹越多,仿佛没有尽头,“所以你真的骗了我,你这次接近我难道是要将我赶尽杀绝。”
李清潭浑身痛得动弹不得,却仍勉强抬手想去拉那人的衣袖,却被躲开了,他仍那样望着他,很无奈又很可怜,“小希,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所以才接近你,哄你与我成婚,我做错了许多,可我很多事也不想…”
宁言希哆哆嗦嗦往后退了步,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他似乎是终于停止了哭泣,语调带着些冷意,低声道,“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又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忘记这一切,即便有再大的仇怨,做到这样也足够了吧?如今这样惺惺作态,又在图谋什么?若不是那魔头捅破这一切,你还要戏耍我多久。”
李清潭难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近乎贪婪地望着面前人模糊不清的模样,向来巧舌如簧的嘴巴竟吐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