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希见他不发一言,只觉得绝望极了,他再也顾不上从前的什么知己情深,也顾不上那些成婚的戏言,躲在阴影里才敢默默流泪,“你那时候说你爱我,我居然还真的信了。”
“不是的,小希,”李清潭眨了下眼睛,有泪珠从面上一闪而过,他有些语无伦次道,“爱你是真的,我也没想过要害你的家人…”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小希,我确实是那魔头李诚飞的养子。那场大火后你便不记得了,一年多前你下山闯荡,我奉养父之命刻意接近你,却不知道他居然要害你的家人。我当时…我当时喜欢上了你,只是以为养父要对你下手,便一路提防,没想到…”
“没想到?”宁言希听见所有一切原来都是真的,身上不由自主抖得厉害,口不择言道,“这一切不都在你的谋划里么?一年前我一下山,你便有意与我结伴,我把你视作知己好友,将你带到家中,你竟用一场大火灭我满门。”
他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下,顿了顿继续道,“你让我失去这段记忆,等我再次下山又故技重施,究竟为的是什么?”
李清潭只是皱着眉头摇头瞧他,泪水扑簌簌划过眼框,仿佛打碎了所有从容,哪里还能看出平日里老狐狸一般泰然自若的模样。若放从前,宁言希必定心痛万分不忍苛责,可如今他却扭过头去不看那人,狠了狠心继续道,“我本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但你从前救了我几次,我不愿落个恩将仇报的名声,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便不再相见了罢。”
“不,小希,”李清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手臂伤得很重还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泪水顺着面颊落到被面上,他听见自己单薄的声音回荡在这屋子里,“我那时只是怕你怨我,才一时昏了头脑,以为你忘记了一切我们二人便还能在一起,后来你回到师门,我便日日在山下等你…这一次我是有意接近你,可我也只是想与你在一起而已。”
宁言希闻言看了他一眼,神色犹疑,刚一对视上却仿佛被烫到又转回头去,从腰间抽出条手帕随手扔在了被褥上,冷淡道,“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
说罢他一挥手,本就要燃尽的火烛随之熄灭,李清潭此时内力几近干涸,片刻前又有些激动,浑身伤口便开裂了几处,低头狼狈地咳了几声,身上痛得厉害,却都不如心里的痛楚磨人。
宁言希本要绕到外间休息,听到那人虚弱的咳嗽声又顿住了脚步,摸着黑将杯子倒满茶水,不自觉地用内力温热。只是走到半截,又觉得有些别扭,便清了清嗓低声道,“我只是不愿看你这样死了。”
他俯身将杯子递到人嘴巴喂了几口,心里烦闷得很,一低头月光下那人目光盈盈地抬头看他,很熟悉的模样,仿佛还是约定着余生游历江湖的时候,没有变过。又见这人依旧一张很文雅的面庞,模样很合他的心意,即使带上了许多病气却仍叫人移不开眼。他不由得心下一紧,忽然慌乱起来,欲盖弥彰似的瞪起一双溜圆的眼睛赌气道,“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李清潭仍那样看他,一点微弱的月光照在那张温柔无害的脸上,却是伤心到极点的模样,叫他觉得心焦,于是给他逃也似得扭身去了外间。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清潭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再叫他睡,他却酝酿不出一丝睡意。
他心里仍痛得厉害,却无处言说,宁言希似乎已经在外间躺下了,时不时传来很细微的翻身的声音,他不敢出声问宁言希是不是也同他一般难以入眠,唯恐把人惹急了,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那一天一样。
清醒着的夜晚有些难熬,李清潭伤得不轻却并不在意,如今自己内力枯竭自然难以恢复,等过了十天半月功法自行运转,便能好受许多,可若是自己一直这样病着,又能否换来那人的一丝怜悯之心…
在这样的夜里,雨声忽大忽小,风呼呼地吹过去,正如他飘摇的心绪。他想,若是自己这副模样能换得那天真少侠的原谅与陪伴,他情愿自废一身功法,真的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他想起那双眼睛,泪水顺着那圆润眼眶滑下去,似乎对他一路上的欺瞒失望到了极点,他又忽然不忍心再骗他。
要怎么做,才能得偿所愿,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