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耀眼的光芒渐渐弱下去,又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透其间,宁言希这才如梦初醒般将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
他想这魔头竟所言非虚,大约确实为了修炼邪术害了无数人,伸手去掏符纸时又在想,李清潭为何通晓怀阳派的秘法窥阳术,难道自己真的早已与李清潭结识?亦或是这人本就神通广大,竟能窃得这门功法。
那黑气愈发稠密,宁言希只得压下心头烦躁,定心将符纸捏在掌心,随即相似的光芒便再次将四周围笼罩。
若说窥阳术是怀阳派的秘术,似乎不够严谨,只因这门术法只能将邪气驱散,却不能起到实际的作用。
这次光亮散的快了些,宁言希余光里看见李清潭捂着伤口蹲下身去,似乎伤的不轻,便心中惶恐。他怎么忘了,这等修为高深的魔头所持法器也会随之带上不详的邪气,随着伤口侵入肺腑,只怕会无力回天。
他耳朵动动,只道要速战速决,便又抓了张符纸不太熟练地抛到半空中,那符纸幻化成一只小鸟冲到黑雾里,只约莫一息的功夫,有微弱的光点在不远处一闪一闪。
宁言希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略显紧张地将内力灌进长剑里。李清潭蹲在地上,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摇着头抬手要去抓宁言希的手,却只触到一片空。只因宁言希上一刻便极为果决地向那个光点冲去,甚至没想过回头再看他一眼。
眨眼的功夫,引人不安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李清潭脱力地伏在地上,意识有些模糊,耳边是刀剑交接的脆响,他以为自己快要被吓到昏厥过去,可是他没有。
他右手将剑拄在地上,拖着一只抬不起来的胳膊勉强站起身来,却将全身内力向着伤处推去,吃力地将冰冷刺骨的邪气逼出体外。
远处打斗声逐渐弱了,黑气却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他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许多绝望却蔓延到四肢百骸。只是他顾不得这些,飞身只一瞬的功夫便落到了那微弱光点闪烁着的地方。
“你…”那魔头捂着腹部,面带惊恐地瞧着凭空出现的李清潭。几刻前李清潭注入他体内的强劲内力使他静脉错乱,竟叫他一时不能置那年轻少侠于死地,本还想着拉长战线,总能让那宁言希受魔气侵扰,却不料这李清潭受了自己一招墨云拖雨,竟还能没事人一般站在这里。
李清潭面色凝重地往周围看,见宁言希在几步的距离外瞪着双忧心忡忡的大眼睛看他,四肢上似乎只是有几道很浅的刀伤,这才安心下来。
魔气渐渐渗进伤口,他听见宁言希迟疑着喊他,却是叫他回去。他嘴角微微扬起,做出游刃有余的样子,轻松地将长剑抬到身前,剑上的寒光映在他被冷汗浸透的面颊上,他用熟悉的语气慢吞吞道,“小希,你未免太小瞧我。”
宁言希张了张嘴,垂下头不说话了。是啊,那可是大魔头李诚飞的养子,能将自己戏弄的团团转的李清潭,这些担忧到底是有多可笑,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需要自己的关心。
两人转瞬间再度缠斗起来,李清潭却是咬着牙全然不顾了,任凭那魔头胡乱砍过来,却是一副不躲不闪不会痛的模样,只是冲着那魔头喉间刺去。
不过须臾李清潭那身白衣已经快被血色染透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他却仿佛无知无觉,仍力度不减朝着那魔头追去。
“疯子!”那魔头目眦欲裂,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叫他冷汗直流,见李清潭冷着一张脸越走越近,他便忽然软下声音道,“我放你们走,就当一切没发生,你若怕那小子与你决裂,我便用秘法抹去他的记忆…”
宁言希站得远,受邪气侵扰听不清两人所说,却见李清潭浑身是血,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便又忍不住朝着两人的方向奔来,边大喊道,“你…若撑不住不要逞强。”
李清潭不由得回过身看那朝自己跑来的少侠,一息后忽然将残余内力注入长剑,肩膀一沉挡了那人猝不及防的一招,却紧接着极快地将那刀抵到一旁。
那魔头似是没料到这人竟能忽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却只瞧见一道虚影,一低头那长剑已经插进他的喉咙里。
刹那间那不详的雾气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恰在此时宁言希奔到了跟前,见那魔头已经被一剑封喉,软绵绵地歪倒在木桩旁,默默松了口气。
这片荒芜之地再度恢复了平静,但是他们都知道,等来年春天这里会长出片片青草,紧接着便会有丛林出现,走进这里能听见鸟叫虫鸣。很快人们会从阴霾里走出来,愿意在外走动,会有百姓搬到这附近,渐渐地便有了一个村落,或许有人会记得这里从前的故事,又或是多年后只是一个传说。
宁言希有些别扭地站在李清潭身后,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说恨他这样欺骗戏弄自己,还是说他二人之间横着血海深仇,以后便不要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