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属于克丽斯的声音把她从昏暗的剧场里拽了出来,意识回笼,朱莉娅轻蔑的目光从西蒙的指缝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刚刚一定呆住了。
好脾气的男人放下他的手掌:“克丽斯,你还好吗?”
“只是有一点困……你知道,生物钟什么的。”
嘴角再上去一些:一个没有破绽的微笑。克丽斯只是困了,仅此而已。
西蒙略带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他一向善解人意:“好吧,那么,或许你就在这儿的椅子上休息会?”
“理查德怎么还不回来?”
罗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可|卡|因和酒精,灵感就离开了他。
西尔维娅并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痴痴望向一边。
没人指望从她身上得到答案,所有人都明白。于是话题转向寻找理查德。可靠的西蒙又一次担负起了责任:“我们先去他房间看看?”
“你们谁能来带个路?我不太确定他在哪一个房间。”
朱莉娅适时举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没有异议。
克丽斯的手放在桌面下方,她正抚摸着自己的那份剧本。这份影印版的《黄衣之王》上有大片的污渍,差点就没法阅读。但这不影响她在脑海里仔细比对波本给出的版本和她刚刚真身上演的版本: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理查德·布伦南从哪里找来了那个影子?
换个问题。
它,是,谁?
女声幽幽响起。
[Have you seen the yellow sign?]
是西尔维娅,她的目光又一次转向祭司,问起了这个下一场才会出现的问题。
回应她的是一声尖叫。
朱莉娅跌跌撞撞跑下楼——她演技确实不错——惊惶地把理查德的死讯公之于众。
“他,他的喉咙被隔开,胸前也……”
西蒙制止了她接下来的陈述:“够了,朱莉娅,冷静下来。我们,我和罗伊需要上去看看,你就留在这里,和克丽斯坐一会好吗?”
克丽斯于是也做出她预期的反应:“抱歉,我,我不知道……”
令人窒息的沉默开始蔓延,而卡西露达女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或许她早就知道了。
[这就是结局]
时间差不多了。贝尔摩德在心里默念:三,二,一。
于是,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泪光,接着是眼眶再也承托不住的大颗泪珠,最后是决堤的悲伤与惶惑:“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想我得回趟房间。”
克丽斯匆匆起身上楼,只剩下朱莉娅和西尔维娅在舞厅中间。
贝尔摩德来到理查德早就准备好的密室,齐备的化装工具让她轻松地完成了扮演尸体的任务:胸口有好几处刀刺伤,脖子一道割喉伤,手臂上有自卫伤。
接下来是回到她的房间,她特地路过理查德的屋子:门扉大开,西蒙,罗伊,和这部闹剧的总导演还在商讨接下来的演出细节。
“我办完了。”
克丽斯好心提醒。
理查德现在的样子和她的变装一模一样,他颇感兴趣地观察了一下:“天呐克丽斯,你的变装技术跟你的母亲一样优秀——噢,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这个话题。”
没有什么诚意的道歉。理查德自诩天才,也确实是天才,于是这些冒犯变得可以接受——至少对好莱坞而言。
“好的,我想我们等个十分钟再发现你的‘尸体’比较合适?哦,我们还得切断电源和信号什么的……”
“随便你们,我可以小睡一会。”克丽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她关上自己的房门。
锁芯发出闷闷的金属碰撞声,昭示着它历史之久远。
利莱坐在她的床上,亲昵地朝贝尔摩德招手:“舞台上太冷了,你不介意我来你的房间休息会,对吗?”
死去多年的同事除了面色依旧惨白之外一切良好,她的裙摆在床上铺开,像一团黑色的迷雾,随着她的动作散开又聚拢。
贝尔摩德看着她,先是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你来的比我想象得要早。”她挨着利莱坐下,拿枪的那只手轻轻搭上利莱的肩头。
利莱仍保持着那副略显机械的温柔:“我没有离开过。”
“是啊,”贝尔摩德轻声道,“从那天起,你,你们——一直站在我身后。”
利莱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这是一个对暗杀和亲吻来说都很合适的距离,但她们哪个都没有做。
利莱轻声说:“你活下来了,恭喜你。”
房间突然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墙上的灯光在这样的静默里发出微微的嗡响。
“你知道为什么吗?”利莱靠近了些,她像唱诗一样唱出句子:“因为你甚至骗过了自己。”
“你是好莱坞的应许之星,你是天使身边的守护者,你是那位大人最喜爱的干部,”她轻轻碰了碰贝尔摩德的额头:“你是千面魔女。”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她缓慢地把利莱冰冷的手指掰开:“你来找我,是要忏悔自己的背叛吗?”
“不。”利莱淡淡地答,“我只是……”
她们坐着的床垫突然塌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上来。
贝尔摩德没能稳住身形——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很快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倒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而她的头上是一盏手术用无影灯。
她还是躺在了祭台上。
“你想起来了吗?”
行将就木的老人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自己,他的眼神浑浊而空洞,却能印照出无垠的星空。
耳边传来学者的呢喃。
“你看到了吗?”
[Have you seen the yellow sign?]
有人在敲门,西蒙和罗伊的呼喊声从遥远的手术门外传来。
“……抱歉,我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