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斯一动也不能动,她听到朱莉娅歇斯底里的抱怨,西尔维娅难以听清的念白,以及西蒙严肃的号召……
他们回到楼下去。
三,二,一,贝尔摩德掏出匕首,她凝视自己的手臂,思索了片刻从什么地方下手,然后刀锋落下。
好了,现在她清醒了一点——有人要倒霉了。
消毒带来了更多剂量的痛苦,她处理好伤口,走出房门,准备从这部电影里离开,却迎面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具——
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穿梭于雕花拱廊和宴会厅之间,布满灰尘的枝形壁灯被深红色的火炬替代——此处已是艾拉的王宫。
灵感如哈利湖上漂浮的迷雾,贝尔摩德看向露台外黑沉沉的水面与群山。
利莱站在湖中朝她挥手,她的双唇描摹出一个名字:
卡西露达。
*
卡西露达现在在哪里?
反正西蒙不知道,事实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而他的早发性阿尔茨海默氏症不合时宜地变得更严重了。
他混入那戴着面具而沉默不语的人群,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徒劳地希望有所发现。但他很快就记不清自己去过哪些房间。两旁的红色火炬发出哔啵脆响,他的思绪和记忆也跟随这样安宁的噪音漂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直到朱莉娅的尖叫从某个角落传来。
“救命!”
西蒙再一次推开门,但房间里没有朱莉娅,他闯入了一场葬礼,在人群中间,被白百合簇拥着的那张脸属于更年迈一些的西蒙·卡特。
这是假的。
西蒙清楚地明白这点,或许理查德为了他的计划,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在食物里下了药;或许这是他病症的缘故……
他想上去拥抱他的妻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但接下来的事情像按下了快进键:失去自己的妻女被赶出房子,而只属于西蒙的朋友们冷眼旁观。账单,学费,税务局的盘问……她们在贫穷中绝望地死去,而贝蒂死前唯一留下的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这都是他的错。
[这就是结局]
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和朱莉娅的求救混在一起,他听到罗伊低吼:“你疯了吗”。西蒙晕头转向,他想问问理查德,他给西尔维娅安排的宣泄情感的心理剧是不是太过头了——
一声枪响。
在西蒙看不到的地方,罗伊不可置信地看着西尔维娅:“你……”
他没能说完接下来的话,西尔维娅第一次开枪就正中红心,他必死无疑。
[这就是结局]
鲜血从罗伊的胸口涌出,红色在地板上蔓延,一直到她脚下。
理查德站在门口,本该装作幽灵的活人现在呆呆看着地板上真正的幽灵。不,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他知道这是被诅咒的剧本,但是……
卡西露达捧起他的脸。
“亲爱的,我已经失去你很久了。别担心,献祭已经开始,你很快就能回到我的身边……”
“不。”
死去的国王打断了她的话语。他开始和她说些奇怪的东西:她病了,他要演一出戏治好她,让她心里的痛苦都消失掉。他没有死,她不是卡西露达女王……
卡米拉的嗓音尖锐起来:“我就是女王!”
“一个死去的老妇,徘徊在厅堂中,与死者交谈,她看到死去的城市从对岸升起。她还能是谁?”
“她是无望的过去,我是注定的未来。我是明日,她是坟墓。”
“我是艾拉真正的女王,我是……”
“你不是。”
贝尔摩德循着枪声赶来,她路过被银镜划伤的朱莉娅,路过呆立原地对事物毫无反应的西蒙,路过浑身黑漆漆的陌生人,在女主演说出某些不可挽回的话之前制止了她。
“你是女演员西尔维娅,你对面的男人是大导演理查德·布伦南,同时也是你的前夫。为了给你治疗心理疾病,他安排了这场心理剧。”
“事情已经过头了,西尔维娅。”
“你该醒来了。”
贝尔摩德上前一步,在理查德感激和怀疑的眼神里轻松卸掉了她手里的枪。
西尔维娅没有反应。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它在那儿。”
浑身黑漆漆的陌生人突兀地出现在死者身旁。
贝尔摩德一发子弹过去,成功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卡米拉女王询问道:“你是谁?”
陌生人回答:“一名传令官。”
“你来做什么?”
“他让我来,提醒你艾拉若无王,又怎会有后。”
(I am he who you called. To remind you that there can be no Queen in Alar without a King.)
“艾拉不需要王。”
“我即是艾拉之王的传令官。”
贝尔摩德想要开口。
利莱捂住了她的嘴。
“……你,摘下面具。”
“我没戴面具。”
(I wear no mask.)
于是女王的面上终于流露出属于人类的惊恐。
而利莱的另一只手遮住了贝尔摩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