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不算安稳的夜晚。
朱莉娅的房间里有一面破损的银镜,她不确定这面镜子保持现在这样——她的意思是,这样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已经多久了。虽然她不喜欢让镜子对着自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镜子。
她最终还是在寒风中拢着被子入眠了:见鬼的格兰伍德大酒店!
还有见鬼的理查德。
罗伊正在上剃须水,银镜实在模糊,他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判断自己刮好了没有。
理查德也真是走投无路了,居然会想用这种方式来挽回西尔维娅:罗伊当然尊重这位给他带来名气和资源的大导演,但要他说,理查德算不得一个真男人。
说实话,如果理查德对他和西尔维娅的关系有什么意见,也应该是理查德来找他。西尔维娅和他在一起明显要快乐许多。而且,就算要挽回这段感情,理查德就不能走到她面前直接说“我还爱你”吗?搞不懂。
有人敲门:看吧,西尔维娅这不就来找他了?一个真正的硬汉从来不会伤一个好女人的心。
“你带了东西?”
西尔维娅似乎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瘦削的脸颊上。他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是那种高级酒店会喜欢的调调,甜得他想打喷嚏。
“那儿呢。”
罗伊指了指桌上那包白粉,真巧,他刚刚擦净自己的剃须刀片。
但这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心不在焉地从怀里掏出一瓶白兰地:“你要来点吗?”
罗伊耸肩:“明天还有剧本讨论,而且理查德没有准备酒精饮料。”
她不满地咋舌。
[这就是结局……]
只需要一剂,失落的幻象和恼人的耳语就会消失。只需要一剂,久违的快乐和甜蜜的兴奋就会回来拯救她。
西尔维娅如堕仙境。
最终,她和罗伊并肩躺在年岁已高的大床上,等待心跳的声音从鼓膜回到胸腔。科罗拉多的寒风从窗外呼啸而过,又溜过空荡荡的走廊,最后躲在尽头哭泣。
罗伊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理查德给你看剧本了吗?”
“没有,”西尔维娅慢了半拍回答他的问题:“他不会破例的。”
“哈。”
*
冬日的阳光可以用惨淡来形容,尤其是当你在一所以谋杀和自杀出名的老酒店里的时候。
“大家休息得如何?”
西蒙好脾气地和所有人打招呼。他们白天把这所破烂酒店探索了个遍,没有供暖设备的走廊冷的要命,但众人活动的地方温暖如春。他敏锐地注意到罗伊的衣衫上有些奇怪的痕迹:好吧,这就是他会干的事。
无意义的闲聊和寒暄第四次挤占了餐桌。直到最后一个盘子被丢进洗碗池,西尔维娅的讽刺不轻不重地落在理查德脑袋上,这顿让人食不知味的晚饭才结束。
理查德从文件袋里掏出几份影印件和明显是打字机打出来的文稿,开始分发:“这是《黄衣之王》的第一幕,诸位先看一看,我们一会就去舞台。”
翻动纸张的声音里,西尔维娅的眉毛高高挑起:她看起来很想骂几句脏话。
这不能怪她,贝尔摩德心想,毕竟所谓的剧本是戏剧剧本,这跟女主演知道的可不一样。
但他们还是来到了舞厅。
这间古老的舞厅呈长方形,宽敞又亮堂——以它天花板上挂着的蜡烛吊灯的数量,本应如此——不过现在的亮度也能勉强看清剧本。
贝尔摩德忍气吞声。
“那么,第一幕,我们开始……”
随着理查德话音落下,一名身穿黑色长袍,面带苍白面具的人形站在舞台中央,没有灯光照射在他身上,他就像一个幽灵,默默地念诵起开场诗。
“这就是结局。这就是终结。”
This is how it ends. This is how it ends.
这声音似乎从舞厅的四面八方传来,罗伊揶揄地给了理查德一下:“真不愧是你,惯会装神弄鬼!”
人影的念白还在继续。
“汝等召我现身于此。我是连接绝对真实与尔等所希冀真相之门,我是连接幻想与现实之钥。你们的谎言距我之真实仅有数步之遥,但我会引领你们前往。而汝等,仅需执我之手,因我即是真实之影,因我即是末代之王,前来迎娶末代之后——黄衣之王与红裙之后。而我,并没有佩戴面具。(And I wear no mask)”
“这就是结局。这就是终结。”
理查德镇定自若:“第一幕,第一场。”
他继续解说:“三扇高窗,窗外毕宿五高悬。女王卡西露达走近高窗。”
“我几乎可以望见卡尔克萨。”
西尔维娅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这说明她正在努力进入角色。
[这就是结局……]
“母后,我应当穿哪件裙子?”
朱莉娅语气上扬,考虑到她和理查德微妙的关系,这句话近乎挑衅。
“我几乎可以望见卡尔克萨。”
“蓝色这件很漂亮,但托莎说绿色更美。我真拿不定主意,今晚到底该选哪件。”
“它的尖塔,正从迷雾中升起。”
“至于那件红色,我最爱红色。如果要我自己选,我一定会穿它。”
“它的侧墙直刺天空。”
“那就红色吧,今晚我要自私一回。托莎与维伦一定会尽其所能赞美我的!”公主卡米拉故作忧愁地叹气:“母后?您有在听吗?”
“黄衣之王与红裙之后……”
黑色的身影舞台上再次浮现:“唱吧,女王,唱起你的歌谣。”
[这就是结局……]
于是西尔维娅真的开始歌唱:
沿着岸边,云浪破碎,
双子的太阳沉向湖间
长长的影子落下——
在那卡尔克萨
黑星升起的奇妙之夜
夜中运行的奇妙之月
但更加奇妙的还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