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不小的回应如一声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斛阳、茆隐和苍梧纷纷看向暗影处,一道白影从阴影处走出来,惨淡的月光下,对方像是白雪捏成的木偶一样,五官精致,纯白无瑕。
斛阳和茆隐死死地盯着无字之书,苍梧则率先开口质问它:“你为何总是和问渠作对?”
无字之书勾起嘴角:“应该说,他总是和我‘作对’。”
闻言,斛阳和茆隐神色更加愤怒,正要上前却被苍梧制止,苍梧摇身一变,身体如山峦般在空中盘旋,它吐出一口龙息,包裹住斛阳和茆隐,轻轻将他们推到安全地带。
苍梧俯视那抹渺小的白影,朝它怒喝:“虽然无法回溯你的来历,但你作恶多端,藐视生灵,受死吧!”
赤热的龙息伴随着万钧雷霆而至,所到之处,林木碎石皆被被摧毁湮灭,烟尘散去,无字之书早已不在原地,而它所停留的地方却已成了一片焦土。
炽热的鼻息喷洒着,巨龙盘旋着粼粼赤甲的身躯,用赤金色的瞳孔四处扫视,却没有无字之书波动的痕迹。
“瞧瞧,是谁在作恶多端?”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它的头顶。
苍梧忽地转身,猛然朝后咬去,却咬了一空。
几息间,无字之书又出现在苍梧身前,像是故意戏耍嘲弄苍梧般,它悬停在苍梧面前不足三丈,纯白的衣袂随着狂风翻飞,无字之书依旧微笑着说:
“当心你的神力,会把这儿的一切都毁掉。”
几次三番无法抓到无字之书,还被对方戏耍,苍梧的理智瞬间被摧毁,它仰天一声长啸,用神力封锁住领域,全身赤色鳞片转为金色,顶着缠绕着紫电的鹿角,朝那道白影奔腾撞去。
砰--
锋利的鹿角撞入坚硬的躯体,苍梧心中一喜,没有生灵能躲得过它的紫光龙触,无字之书同样也不能……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当心、毁灭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信徒。”
熟悉的语调近乎在耳畔响起,苍梧闪耀着胜利光辉的瞳孔一缩,它缓缓移开庞大的头颅,只见眼前无字之书的身影消失,而幻影的身后,真相浮现,一座接着一座巍峨的冰山轰然倒塌,暗蓝色的天空先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点点雨滴从天空飘摇而下。
天地之间的支柱断了。
而在不久后,瀑布般的暴雨将倾泄而下,携带着千里冰河转瞬间席卷人类城镇。
苍梧当即把斛阳和茆隐护于爪下,庞大的身躯化作高大的山脉挡住崩塌蜿蜒的冰山,它仰头发出震彻云霄的龙吟,日月短瞬息间轮转,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鸡鸣犬吠声唤起千家万户的沉睡的百姓。
即使挡住了大部分崩溃的冰山,但雪尘碎石却铺天盖地般淹没附近的一切,凡人,修士,牲畜,灵宠,小妖等等,一同被掩埋于白雪下。
“哞--”
一声悲怆的长鸣在寂静的山川中回响,匍匐的巨龙双瞳赤红。
它的脊骨化作支柱,牢牢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天幕,血肉化作高山阻挡住倒塌的冰山,鳞片化作结界为生灵遮挡漫天的冰寒与碎石侵袭。
可是,万物生灵太多了,就算把苍龙身躯磨成粉末,也无法保护所有的生灵。
“就算你耗尽神力,也无法阻止这场灾难。”
地震山摇般的响声中,一个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苍梧的神识中。
无字之书眺望远方,随后目光一转,静静地俯视这头遍体鳞伤的苍龙。
然而,那头巨龙无视他的提醒,一遍又一遍吐露着、几乎将神力耗尽的龙息,把将死未死的生灵重新拉回人间。
无字之书纯白的眼眸轻眨,它已经明白,是这头执拗的苍龙自顾自地选择走向毁灭。
它拔下一根长发,白发在手中变成一张纯白的书页,不同的场景正在书页中有序上演,无字之书抽出接下来的一幕,将它投入虚空,静等着暴雨降临,将大地上的一切都冲刷干净。
突然,无字之书停止了动作,它低头向下看,一把黑色的长剑从胸口穿出,而自己的身体竟奇妙般的如粉末般从伤处一点点消退。
呼--呼--
无字之书听到了一个疲惫不堪的人竭力抑制的喘息,它回头,令它有些失望的是,对方不是江问渠,而是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
见它回头,少年把虎头虎脑的小孩藏在自己身后,手持黑剑,神色自若和它对视。
他们无声对峙,藏于少年身后的孩子朝左右看了看,瞥到到某处时,忽然眼睛一亮,他牵了牵少年的衣角,小声说:“哥,师、他在那里。”
少年没有动,小孩自然也噤声。
从腰腹,胸膛,脖颈,无声的消弭漫上无字之书的下巴,它看着眼前的小孩,对少年微微一笑:“珍惜你们的时间吧。”
闻言,少年只是眉心一蹙,神色很快就恢复平静,而无字之书已经化作飞灰,隐入天地。
少年收起长剑,飞快地朝匍匐的巨龙跑去。
阵法中央,一人盘膝而坐,聆听着苍龙的哀鸣,听到脚步声,他稍稍侧头看向来人,阻止对方靠近。
“听澜,观雨,你们不要再过来了。”
脚步声渐息,听澜和观雨停在原地,喊了声师父 。
“乖。”
起初江问渠侧身而坐,少年看到师父灰白的长发间隐隐露出点点金色,而在说话时,师父的身形稍转,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师父戴上了一面金色凤凰面具。
听澜的目光落在师父灰白的长发上,半响没有转开视线。
“听澜,观雨,你们跟了师父有一段时日,但现在师父有事处理,不能带上你们……”
江问渠语气斟酌,考虑着如何说分别,未说出口的话却猝不及防被人接过。
“师父,多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们的悉心教导,今日一别,来日倘若能再相遇,定不忘教导之恩。”
听澜已明白江问渠的意思,拉着观雨在江问渠面前跪下,行一大礼后,起身,听澜目光深深看向江问渠,哑声道:“师父,我们走了。”
江问渠良久不言,他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朝他摆手道:“去吧。”
“师父!是我们做错什么,求您不要扔下我们……唔唔!”
回过神来的观雨挣开兄长的手,朝江问渠哀求,但很快就被兄长镇压。
听澜拉着弟弟的手,捂住他的嘴,驱使他不停地往前走。
观雨还想挣扎,然而听见兄长在他耳边说的话后逐渐安静了下来,他扭头,最后看了一眼静默不语的师父,小声向他道别。
“师父,再见。”
希望我和哥哥不会成为您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