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渠睁开双眸,轻声道:“再见。”
……
“你们要离开了。”
一道声低低的吟唱,如梦似幻般在耳畔响起。
“我们要去哪里?”
茆隐的意识沉沉浮浮,如一根无所依据的浮萍般上下波动,如梦似幻般和那个苍凉沉闷的声音对话。
那道声音没有直接回答,仿佛自说自话般道:“我们不能困在曾经的回忆里,既然昨日已成定数,无法改变,现在已经发生,无力阻止,或许未来另有解法。”
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你是谁,他是谁…而我又是谁?”斛阳空荡茫然地发问。
那道声音停止片刻,随后沉声道:
“时空之门很快就会打开,届时我会送你们回到可以停留的时间,到了那里,你们就会想起自己是谁。”
这时,斛阳和茆隐才发现有两个面目模糊的身影站在身侧,见他们看来,那两个身影一动,似乎想要靠近,最终他们只是身形一晃,停在原地。
“这是你们的东西,务必好好收藏。”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他们手中凭空出现一物,茆隐手里是一把通体雪白的宝剑,而斛阳手中则是一株半合半闭的金叶红蕊的莲花。
温和的声音继续道:“遇到危险时,此剑可暂停一息的时间,助你们逃离险境,千玉魂莲则可养魂重生,你们二人密不可分,无论遇到什么,你们都能一同渡过。”
斛阳和茆隐还想问些什么,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了。”
猝然间,一声低沉悠然的咆哮响彻天地,无数时空扭曲变形,汇聚成一道圆融虚幻的门,庞大的吸力牵引着灵魂向它飞去。
时空之门关闭。
苍梧看向身边之人,说:“你把斩日灭月刀铸成了两把剑,交给了你的徒弟们,未来你要怎么办?”
江问渠取下面具,冷漠和温和的神色在他脸上交织出现,就像此刻,他的眼眸寒冷如冰,语气却温暖和熙,他说:
“我即将变成他,这把神器留在我身边并不是件好事,况且它们或许在以后发挥不小的作用,苍梧,你呢?”
咔擦--
一道银弧照亮了骤然变得漆黑如墨的天空,天幕下,那具庞大的身体伤痕累累,一个个奇怪的孔洞使得眼前生物狰狞可怖,但让人恍惚间觉得它原本应该有一身美丽的鳞甲。
“我不走啦,我会陪着我的信徒,万物生灵们一起渡过那道冥河。”
苍龙空荡的眼睛透露着说不出的哀恸,它说:“我的力量太庞大了,从前我只会为我的强大感到自豪,但是现在,因为我引以为傲的力量,无数生灵却因我而亡,我为窥探无数人的命运沾沾自喜时,而命运早已为我安排了其他结局,这是属于我的神罚。”
江问渠:“或许,只需要一个改变的契机,一切或许将变得不同。”
“问渠,希望你能成功。”苍龙认真道。
江问渠:“我会尽我所能。”
“苍梧,将来某一天,你的神龛前,有人日夜为你虔诚焚香,那就是你神魂归来之日。”
“希望那时,万物复苏,生灵无虞。”
苍梧的血肉身躯一点点石化,“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送你的分魂前往你想要去的地方。”
“走吧,再会。”
苍龙轻轻朝前吹上一口气息,清风推着江问渠的分魂进入虚空之门。
吼--
在时空之门关闭之前,他看见巨兽的身体瞬间石化成巍峨高大的山脉,雷鸣电闪霎时间停止,无边无际的黑暗逐渐消退,阴沉的天空散下一柱光束,大地反射出微亮的波涛。
光束下,一条金光回环着,每到一处,就有无数浅灰色、白色的光球飞出,跟随着金光点亮一座座沉寂的暗河山脉。
于此同时,虚幻的蜃影如弥漫的日光划过天际。
融灵阵中走出一深绿色法衣的清瘦中年道人。
道人法衣猎猎,面目威严,似乎有些疑惑自己为何在此,但看清周围的情形,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为何出现在此。
根据徒弟禀报,芸洲异象丛生,冰山倾塌,暴雨如注,百姓流离失所,无数生灵陨落其中,他此行就是为补天象而来。
而此刻,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穿过眼前蜿蜒曲折的高山,落入他的手心。
分明是风平浪静,一切安然的景象,但却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绿袍道人沿着雪山御剑飞行,经过一处雪山时,蓦然听见有轻微的声音,是凡人。
在荒无人烟的高山上,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洞里,少年紧紧抱住怀中的弟弟,警惕地看向来人。
绿袍道人缓步而来,见到眼前此景,忍不住暗暗叹息,少年的手脚已经发脓溃烂,而他怀中的孩童早已没了生息,看他干干净净的身体,恐怕是被雪妖摄魂而亡。
见少年可怜,绿袍道人决收他为徒。
“吾名号为清虚,以后就是你的师父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神色茫然一瞬,随后盯着清虚绿色的外衣,良久后才答:“我叫听澜。”
“可有姓氏?”
少年摇头。
“如此,”绿袍道人眼睛微眯,神色若有所思,突然一阵微风拂来,带来清淡的花草清香,他回首望去,只见远山如黛,一片生机勃发之象。
“就叫风听澜吧,自由舒展一些。”
说道自由舒展几个字,风听澜恍惚中看见,面容模糊的青衣人朝自己温和一笑。
注视着那双温和的眼睛,他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