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巧星大致翻阅了一下，有类似“夜市商摊申报与质检抽查”；“多数青鸟育雏期间不会飞离羽冠城，部分信件改道”；“祭神行车规划”；“商贩进出城的税收”诸如此类。

她往下看。

学宫大考前，有书铺会投机钻营，将真假不详的字帖挂出来，称是来自夺魁考生。先暗示背后依仗了哪个不可明说的来路，又暗示有泄了几道题的小本，见人就夸有仙缘，统统卖个惊天价。

那些想走歪门邪道的学生们上了考场，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声张。

可谓是一本万利。

衙门与学宫会假冒一两个愣头青，进店试探，遇见坑蒙拐骗的直接带回来了。

“我们要为迎学宫大考做准备，坛主应该也不会轻易弃了赚钱机会。听说他们能炼出让修为精进的丹药。”许巧星想了想，道，“寻常人掏不起丹药钱，但总归有小富大富的。”

“还有这个。”她目光一停，把它抽出来，交给瑜桐，“烟花作坊，有一批烟花因回南天受了潮，拿去重新晾晒熏制。过于潮湿而失效的，则统一销毁。怎么有两万多件？我对这块不懂，正常吗？”

销毁时虽官府从旁监督，或许还有人会偷偷运些出来。

郊外山上有一魔窟洞穴，里面许多大物都运不走，便布置遍火药。倘若城卫搜查时不慎中计，误触机关，那时，会地动山摇，尸身与山石一并四分五裂，洞中的遗留痕迹也消散殆尽。

幸亏提前察觉。

故而，搜山时格外谨慎，逐一排查，进展颇慢。

不知月薇撞见的是，偷运火药，还是与考生做买卖？亦或者二者皆有？

“城外作坊仓库均会一一清点，报废的也有明数。”瑜桐放下笔，接过，眉毛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还是防不住啊。”

许巧星她们挑出线索，审问与勘察核实则由别人来管。

提起学宫，除了那两位倒大霉的，其余通过大考的考生们都开始正式修行了。

坛主他们想往衙门里塞人，保不齐学宫考生里也混了什么人，又有同颐先例在前。不光是几百位学生，师保们也将受到大祭酒逐一详查。

似乎抓捕了三个，关押在学宫内部，许巧星却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学宫送来的公开牒文里稍稍带过，格外简略，或许大城尉私下知道些消息。但，学宫定然不会在谁都能看一眼的牒文里，事无巨细地写下来。

好比，衙门又抓了谁，也不会把具体情况告知学宫。

许巧星问：“我们能查到同颐谈过买卖的人吗？能去问学宫要吗？”

师保们每次施展消耗大的仙法时，从头到尾要经过记录，监督人签字，审核归档。

幕后元凶极可能在那名册上。

瑜桐看了她一眼，道：“查过了，学宫还没交出名册。上面非富即贵，交易时或许有不愿声张的秘辛，不会如此轻巧地交出来。”她补充了一句，“同颐的那条线，由大城尉负责，不用我们管。”

许巧星虽满腹好奇，不好再问了。

刚刚有人送来了大旺口供，瑜桐打开瞧了一眼，微俯身，目光投向许巧星写下的记录上。

一对比。

正月初五这个日子赫然跳入眼帘。

“大旺说，药仙师每隔半年办一场‘渡仙宴’，座上宾皆为常客，宴上摆满各式昂贵珍奇的仙丹灵药。他却迟迟不肯说个具体日子。”瑜桐轻轻地敲了几下桌子，“迎勤则表示，他们一伙人在年初亢奋至极，似是得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财，还四处犒劳发钱，过了一阵大手大脚的生活。”

“眼下怀疑，月薇回山后，不幸遇上了坛主的各路贵客参宴。”

终于有了确切眉目。

这等要紧的，瑜桐会即刻向上通报。

有城卫跑过来说，宝梅与她母亲已被请到昨日的屋里，许巧星便叫她们多等等。

许巧星又搬来一箱往年的文书，剩下的是枯燥无味的累活。

不仅要用表格标写可疑处，还要逐页翻看修改痕迹。但凡有的，全部拿出来，找签名画押的城卫，一一询问。

按规矩，文书上不可有修改，错一字就要找出空白卷宗，从头写过。但是，一两年之前，管得没那么严。

工作繁重时，人总是愿意偷懒的。

写错了字，就拿墨水涂黑一两次。用心点的，还会把颜色相近的矿石粉抹上去，或裁剪下干净纸，严丝合缝地贴好。

这不算什么要挨板子罚薪的大事。

就算放到现在，被发现了，大城尉不过是命人重新写过罢了。

只辛苦了许巧星的一双眼。

洗净手，擦干水，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逐字看过去。边看，边触摸纸张，看了十几本下来，眼花缭乱，几乎要不认识字了。

也正是这样，羽冠城往年的大小案件，她皆能略知一二。

瑜桐搬来另一箱，与她一起检查。

许巧星在想，大城尉难道就这么放心，让她们单独去审查历年卷宗吗？她刚入衙两三日，旁边还有个月薇，但凡有人存了个歪心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抹去证据。再不济，大城尉也得挑个人盯着啊。

万一等哪天东窗事发，身份暴露，保不准被怀疑到头上，说什么乔幸与坛主实为密谋同伙——大旺那群人肯定会把水搅浑，又狠狠甩锅给她。

从前几桩案子，真干了，许巧星也就咬牙认了。

别的莫须有，可不能凭白受罪。

还会连累到别人。

她如实说道：“我刚来就得了信赖，在这办差。可是，会不会不太好？大城尉最好派人督促点吧。”

瑜桐笑了：“这种非同小可的差事，有东西守着呢。”继而指向一丈外的威武兽像。

那兽首把眼珠子瞪得极大，怒目圆睁，许巧星随意扫过一眼，单单把它当成普通装饰。这才惊觉，半透明的眼珠子上雕有符咒纹路。

在她望过去的刹那，光芒一闪而过。

兽像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即将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