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监控摄像头。
这世界有摄像头?
登时冒出了冷汗。
“这是什么?”她明知故问。
“学宫所制的法宝。我们的一举一动,它眼中所见,日后也能重演出来,比皮影戏什么都要真切。架阁房也有,那边留一月内的,这个要少些,只能留个七八日。”瑜桐道,“每晚,大城尉会命人查看一遍。”
“能留声吗?”
“能,声音不太清楚。专门留声的,放在讯问地。”
这法宝没现代科技好使。
许巧星害怕大城尉府邸里也有,又想不至于在客人居住的别院里安置几台。
这里是官署。
万幸,大家私下谈论正事时,从未放松警惕,讲的是晦涩难懂的家乡话,外地人根本听不懂。
她感到深深后怕。
凌晨宵禁,不好找客栈,又无法再三推辞蓝叶的热情邀请。
他们心里有鬼,担忧拒绝多了,“出远门在外,分明有空屋空院,不肯陪着家里幺妹去她的师门住个几天”,别人会怀疑这怀疑那。
郝乐宁和司机、陈哥他们,必须尽快搬出去。
“这个好。”许巧星掐了一把自己,强压下慌乱心虚,试探问,“倘若到处都有,办案可就轻松许多。”
瑜桐被逗笑了:“王城还差不多,我们哪能做到?法宝并非简单炼制出来的,用时又要消耗灵力,又要定期检查。再者,没那么多会的人盯着重演图像啊,衙门里才几个?若要去外头请人,他们随便做些什么,都足够换成我们一年半载的俸禄。请不起的。”
门槛过高。
另一方面,朝廷推广石灯石灶台,全因它们是保护生态的一环,大肆砍树伐木更为伤害世界根基。未雨绸缪而提前布下的监控,耗费大把灵力,十几年也未必有一桩能掀得满城风雨的大案。
权衡利弊之下的取舍。
许巧星旁敲侧击,又说了好些话,始终没弄清楚这玩意到底有多少个,大城尉家里有没有。
再问就过于明显,在监控前是不打自招,讪讪地把话咽回肚里。
恰巧,初琪经城卫领路,走到外头出声喊许巧星。
许巧星应了一声,又跟瑜桐打声招呼,出门撑伞。
乌云压顶,雨势猛烈。
许巧星本以为会淋湿身子,走了一会儿,竟然发现水滴刻意避开她们似的。初琪很贴心地施展小法术,二人衣不沾雨,抵达了目的地。
城卫一边低头写着什么,一边与素翠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宝梅紧贴母亲坐下,低头玩手指。
城卫见二人前来,大概猜到了是何状况,他问:“要我回避吗?”
一些师保有怪癖,不许人围观。
初琪道:“不用。劳烦替我点灯,再关一下门。”
城卫依言照做。
素翠早已站起身,面露茫然。她能看出,这位跟随许巧星而来的人,绫罗长袍飘逸,气质不凡,是从来不会打交道的人物。不知找上自己又因何事。
是位师保。
她又惊又疑,不敢开口问。
宝梅习惯性躲在后面,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却把她强行拽到身侧,用气音说道:“站好。”
许巧星把伞收拢,搁在墙角,转身解释:“她来看看宝梅。”
素翠结巴了:“看、看宝梅的?好、好啊。”她推了几下女儿的背,使其往前走去,“快过去快过去。”
宝梅局促不安。
初琪半弯腰,笑得温和:“你就是宝梅?”
哑女微微点头。
初琪伸手,指尖触摸到她的喉颈,宝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往后退。
素翠急道:“你乖啊!”
初琪收回手。
素翠冲上前来,焦急地呵斥宝梅:“你躲什么?”她生怕惹怒了初琪,谨小慎微起来,语气带有哀求,“您再看一下。”
“不用再看了,能好。”
“那……”素翠猝不及防听见这话,呆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道:“小神仙,我是粗人,不懂规矩,也不明白除了钱之外又该给些什么。我攒了些钱,知道不够,您说个数,我一定凑齐。或者……”
初琪止住她接下来的话:“不用的。”
于是,许巧星接过话,多称赞几句:“这位师保多行好事,义薄云天,不取分文。”
她不太会说赞美之词,怕显得有点生硬刻意,好在有另一名城卫,一人接着一句。
初琪笑了一下。
许巧星也朝她笑了。
不管在初琪心中,前程与真心济困助人的分量,孰多孰少。无需深究。
有苦命人从她那里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