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普通人能获取的资源甚少,许巧星想拜蓝叶为师,为真心学点本事,为找到回家方法。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未来留在这世界,于许巧星而言,最好的路就是加入官府,逐步升迁。
她称得上是半个文盲,无积年累月的学习,连学宫的门槛都够不着。
当个寻常打工人,等有点积蓄后,盘家小店,不失为好选择。前提是她甘心留下,侯景那批人又伏法归案,日后没机会伺机报复。
说来说去,拜师是为了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于蓝叶,却不是这样。
许巧星误闯圣塔,假冒朝廷命官,伪造官府户籍,但凡深究起来,桩桩是大案。
回想起来,厉哲吼同颐,不光骂他牵扯到了自己,也顺带提到了师姐初琪。
只是她听听就过去了,没放在心上。
作为现代普通学生,未曾想师门间的牵扯如此之深。
比她想得严重。
方才初琪也说了,衙门这边,株连的状况会有所改善,查个水落石出就好。可,总归会有消极影响。
月薇遇刺的那夜,许巧星因自身无能为力,惶恐懊恼许久,一心只想着变强,哪顾得上旁的?
虽说等败露时,她小命未必能保,得先为自己操心,但蓝叶帮她不止一次两次。
人要有感激之心。
许巧星没来得及报恩,还会使蓝叶无辜受累?
性命攸关,她为自己着想,却也不能干些坑害人的事。
恩将仇报?
许巧星良心不安。
她如今能参与进这些事,极大程度上是依靠蓝叶给予的信任,又加上瑜桐透露出蓝叶与鸣影之间微妙的竞争……
封灵阵法撤去前,她是安全的。
可是,天空中那道虹色屏障,必然会消褪。
不知何时会抵达的通缉令,犹如藏在暗处的火药,迟早有引爆她平静生活的一瞬间。
许巧星做好了心理准备。倘若危机真会降临,她会与郝乐宁等人一同逃离羽冠城。
在此之前,尽力去学本领,尽力去挖掘法术秘密,尽力去将侯景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她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甩给蓝叶一堆烂摊子。
得做好善后工作。
之前省下的拜师礼,因蓝叶外出办差而推迟,阴差阳错下,或许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有不妥?”
许巧星正走神,初琪也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又问了遍。
“什么?”
“友人,羽冠城每年有批赈恤钱,是用作补贴身残体弱之人。我想拿到人员名单,在里头选些人。能带我去吗?”
似是小事。
提供名单,或许被默认成衙门与初琪的合作。
纵使助人是件好事,这是否又会引起其它矛盾?毕竟初琪刚被拒绝过数次,许巧星不敢越过珪源和蓝叶,擅作主张。
“我刚来不久,连这份名单都没见过,更不知放在哪了。”她笑了下,“不如您待会儿当面去问大城尉吧。”
初琪点头。
作为学宫师保,只需稍稍表露出自己不收什么报酬,来者不拒地施展法术,听见风声的人自然蜂拥而至,哪在乎初琪背后的纠葛?
休说她只是遭同颐牵连,就算她本人当真背了人命官司,多的是毫不在乎的人。
提这话,就是试探官府看法,许巧星态度摆出来,她也懂。
二人不约而同地换了话题。
许巧星往后坐了点,问:“我来自小地方,一直想不明白,圣塔为何夜间发光?可惜问不到人。”
一个活生生的学宫师保,端坐眼前,态度配合。
许巧星想趁机多问些话,不然总觉得亏了。
“你们凡人无从得知。那道红光,其实不分昼夜,不过你们在夜间才能看见罢了。而有的人,无论如何都难以窥视天荣,便是天生于修炼上一窍不通,朽木不可雕也。”初琪道。
“能看见的,多多少少算有天赋的吗?”
初琪一笑:“毫无天赋的,必然是少数。然而,对一农夫而言,学个三五年,只能凭空挪一把碗筷,田地荒废,收成也跟着断了,实在得不偿失。倘若不是将来能有所建树,那点天赋聊胜于无,不值当。”
“圣塔什么来历?还能用来较一较天资高低?”
“创世初,灵气凝滞,犹如一潭死寂沉沉的水。天神捏出八柱,作为天地经脉,又洒下八滴鲜血,引灵气流动,万物方得回春。”初琪语气像在讲课,“八柱有灵无形,这才依附八柱修了八塔。塔有形,借了柱的灵,掌管灵力气运,必然也沾了光泽。”
神塔,圣塔,灵塔,七柱塔……各地称呼皆不尽相同,无所谓,只需简单一提,众人便明了话中所指。
“字面意义上的天柱?”
“是。”
初琪每说一句,许巧星的头皮跟着发麻。
先前以为更偏向于信仰类,顶多是与天神沟通祭祀的场地。
她想起郝乐宁查到了“擅闯乃死罪”,踌躇了一下,放轻声:“如此宝贵,朝廷应该对神塔严加看管,防得密不透风啊。”
初琪没觉得许巧星哪不对劲,沉浸在思绪中,附和道:“是啊,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开封灵阵法前一夜,我陪大祭酒去卜问天意,这才在树底下呆了一小会儿。换做往常,是万万不能靠近的。”
终年无阳光直晒的树根处万分潮湿,深褐树皮上覆了浓色苔藓。
树下有一似浑然天成的树洞口。树干虬曲,未曾覆盖住的地方,仍能瞧出粗糙巨石的一角。
初琪只消望上一眼,震慑人心的威仪感扑面而来,顿住脚步,低下了头。
许巧星面上维持着笑:“有没有人偷溜进去?”
初琪摇头,觉得有点好笑,耐心解释:“哪是想做,就能做到的?接近圣塔周遭的二里地,天神必有感应。百年前有凶徒犯了案,绕过布置防守,意图闯塔要挟,还没进塔,直接被一道晴日惊雷给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