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漫天霞光尚未褪去,另一边则升起了一轮月。
屋内是灰暗朦胧的,侍从们轻手轻脚地点了灯。成片的宫殿,接二连三变得亮堂起来。
一位二十余岁的高挑女子,鲜艳锦衣,初具威仪。
她安静地等人通报。
许巧星睁开双眼,好奇地四下张望,发觉自己此刻立在宫殿大门口。
她站在极高的殿顶之下,倾斜的日光照在身上,远眺望去,数不清的楼宇在一片艳丽余晖中,更显金碧辉煌。
她意识到,再度陷入怪异的梦境中。
脚步声响起。
侍从自许巧星身后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直直地走向那名女子,躬下了身:“是为了监修堤坝一事吗?陛下在等您。”
“有劳了。”女子微笑点头,高视阔步。她虽以礼待人,常年过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举手投足透出骨子里的矜傲。
尤其,她的眉目,让许巧星感到难以捉摸的熟悉。
宫殿大得冷清。
许巧星抬腿,跟在女子身后。
王,更该称她为皇帝。
许巧星在载阳犯错的那次之后,数次入梦,所获消息甚少。
梦中场景转瞬即逝,难以从中得知什么。
不过,她见到了一极短的画面,女人上朝时接受叩拜,跪下的众臣山呼“吾皇万岁”。
她与皇帝一同位于宫殿里的御台之上。
台阶下,群臣跪拜,异口同声地呼喊,震耳欲聋,竟然在空旷大殿里出现了隐隐回响。
皇帝端坐在许巧星身侧,许巧星有一瞬间的错觉,那些人是在朝拜她。说实话,她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怔愣住了,激得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天下之主的日日所见吗?
她等郝乐宁能否寻来,关于历代称帝的名单。
皇帝刚刚合上一本奏折,在桌子上推了出去,扭头笑着说了什么。
左手侧的青衣女子随之点头,立即拿起来收好,转身整理奏折,分放在不同的匣中。她见来了人,主动问安:“载阳皇姐。”
许巧星面露讶异,打量身前女子的背影,又小跑到一边,去细看她的侧脸。
终于认出来,锦衣女子就是载阳。
当初满脸稚气的小孩,一晃眼,比许巧星的年纪还要大些。
在外度一日,梦中过多年。
介于梦中光阴流速不定,载阳巨大的模样变化便不足为奇。
皇帝始终风华正茂,一如往昔。作为天下至尊,世间存在仙法灵力,想要延缓衰老是轻而易举的,这才使她这个入梦人无法发觉光阴荏苒。
“这么晚赶来,是有急事。”
许巧星始终盼望,这些人交谈时,能稍微透露出“海洋”“乱灵症”“圣塔”诸如此类的内容。
两眼一抹黑,知情人的只言片语也能使她受益。
仅有立下卓著功绩的王,才得允许称帝。那么,上次国师因圣塔的事找上来,眼前的皇帝是否因修建圣塔,得以功标青史呢?
许巧星在圣塔差点触碰了奇异宝珠后,伊始入梦,二者之间必然有极深的联系。
载阳扬起笑容,“还有七八日就要启程出发。这是最终定下的河防堤坝工图,特来由您过目,您若觉得不妥,我拿下去彻夜修正。”
“拿上来。”
青衣女子本想伸手接过,刚做出动作,停在半空中,不留痕迹地收了回去。
载阳视若无睹,走上前几步,将卷轴摊平在桌子上。
许巧星凑上去瞧。
蜿蜒河道穿梭在山脉之中,以虚实线分出主河槽与洪水期的河滩。
她上下扫视,目光停留在卷轴一角的“雪石山”三个字上。
雪石山在羽冠城的北处,具体相隔多远,许巧星是不清楚的。
“多山陵,入夏后常有暴雨,低洼地易淹没庄稼田地。我们打算在这里修建一座蓄水堤坝。”载阳又指向某处,“因这几座险山,河水湍急,原先是想使移山术变换地形,后面想想,捉些化石虫来就足以了。移山术耗费巨大灵力,化石虫要等个百年才见效,却不损丝毫。我们争执不下,来问问您的意思。”
以许巧星所站的方向,字是倒立的,极其不便。
她绕过载阳,走到皇帝的身侧。
皇帝略作沉思:“化石虫群因天生特性,愈生长愈稀少,才适合用去移山填湖。然而,它难以操控,若你要填平或添增什么,可不会随人心意来。旷日持久,将来又要反复纠正,直接去用移山术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载阳附和道。
“千万留神,勿伤山上生灵。”
“明白的。”
“几个朝夕将用去海量灵力。纵使命当地黎民百姓暂离,你们也得先布置好封灵阵法,以免出乱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