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就工图上面的堤坝细节,讨论了约半个时辰,确认无误后,载阳将卷轴再度收好,收入筒内,夹在腋下。
许巧星皱了皱眉毛,没能从图纸上找到羽冠城。
这世界的图纸并不按照上北下南来绘制,她摸不准是什么方位,先将几个地点牢记于心,准备去搜集资料。
难不成,这个时间,在建立城邑之前吗?
如果能确定载阳何时去监修堤坝,她就能知道梦境究竟为多少年前了。
青衣女子默不作声,侍奉在旁,倒了两杯茶。
“明臻,你刚来随侍政务,自然有不得要领的地方。我下月初六才离城,你若有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问我。”载阳理平卷轴筒的捆带,对青衣女子说道。
青衣女子是同为国子的明臻。
明臻倏忽被唤了名字,抬头,对上载阳的笑容,愣了一下:“好。”
许巧星记得,当初学堂念书,明臻的言语惹得同窗笑,是载阳悄悄替她解围。
按理说,载阳刻意与国子打好关系,善于笼络,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然而,二人长大成人后,与明臻之间客气生分,居然比幼时更显疏远。
就连许巧星也能看出明臻的尴尬,心中困惑。
没等许巧星细思,门外传来响亮的通报声:“国师求见。”
皇帝笑道:“你们退下吧。”
国师比皇帝更为年轻,神情冷峻,载阳与明臻同时向她行礼问候,她点了一下头,就把头偏开了。
不光是两位国子,连同大殿内所有侍从,一并离去。
最终,一左一右的两人,移动着巨大的殿门,阖上,天上投入大殿的余晖一点点消逝。
“八珠树趋于平稳。”国师上前行礼,道,“即便你不在,我们亦可使它与圣塔彼此呼应。东南边的洪涝,几次被扼住了苗头。”
许巧星心头一动。
皇帝道:“那就好。”
“有一个称不上问题的问题。我们派天神使者看守此宝物,安放在天神殿内。有使者前来告知我,这八珠树时常凭空移动,移动两三寸远,劳烦使者每日将它移回。其后察觉它次次往北而去。”国师补充道,“你所在的方位。”
皇帝神情无奈:“使者想不出主意吗?”
“无人敢动它。”
“明日让人把八珠树送来。”
“嗯。”国师点头。
天神使者这个词一入耳,许巧星登时意识到,八珠树就是王城遗失的宝物。或者说,遗失宝物是八珠树的一小部分。
紧接着,她想起镶嵌在圣塔内的明亮宝珠。
许巧星脊背上窜起一股寒意。
如此宝贵之物,究竟为何无人看守,能让她与郝乐宁径直给闯了进去?
她吐出一口气,立在不远处,等待二人继续谈论此事。
她们谈起了另一件大事。
国师虽是疑问,但是语气平铺直叙,相当平淡:“朝廷中传闻,你有意皇位留给载阳。”
随意开口,不像旁人那般毕恭毕敬。
在她口中,王朝继承人一事似是件风轻云淡的闲聊小事。
许巧星望了过去。
以她对古代王朝的粗略了解,这话难道不是众人极为避讳的吗?谁提谁僭越,要被拖出去砍头的。
国师胆识过人,居然敢把这话拿到台面上,主动去与皇帝商讨。
皇帝停顿了一下,没露出被冒犯的恼怒,更不在意国师逾礼的言论,平淡发问:“哪来的传闻?”
“你觉得呢?”国师道,“不知是不是载阳传出来的,但是,她势必乐见其成。”
皇帝沉默半晌,力道很轻地拍了拍椅子,说道:“她想坐上御座。”
“你怎么想?自从载阳成为国子始,人人皆说圣上私下给她指点一二,以至于她总拔得头筹。毕竟,只有她能称呼你为母亲。”
皇帝道:“你知道的,我向来一视同仁。”
“载阳对旁人的误解,不置一词。若有旁人问她,她欣悦至极,全默认了。”
“我都知道的。”皇帝脸上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意,然而,笑意不达眼底,“小孩子爱玩闹,慕虚名,当时没管。”
大殿寂静无声。
皇帝坐在御座上,纹丝不动。立在桌边的灯照得华服与冠冕璀璨生辉,晃得许巧星眼睛生疼。
二人寥寥几句,牵扯到皇位国本,江山社稷。
纵使许巧星明知自己在做梦,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良久,传来一声叹息。
“她天资聪慧,是很好,又是我亲自抚养长大的。”皇帝道,“就是有时候,她太有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