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叶站在一旁,拍了拍许巧星的肩膀,笑道:“她聪慧机敏,人很好的。除了瑜桐外,我没几个得力的,她以后就跟我了。你不要和我抢人。”
“谁抢你的人?”珪源面含笑意,“我们见过一次,别紧张。”
入座。
许巧星双手放在膝盖上,没碰茶水,正襟危坐。
瑜桐的直属上司是蓝叶,不过蓝叶性情洒脱,不拘小节,二人以友人身份相处,少了上下级的恭谨。
她见了珪源,也毕恭毕敬起来。
珪源待人和蔼可亲,偏偏众人莫名怵她。
珪源微笑,问许巧星年纪,家里状况,从前做过什么活儿。
许巧星揣揣不安,已打了腹稿,话从嘴里流利滚出,所答尽是实话:“十八岁了,双亲早逝,是奶奶种地抚养大的。现在,跟着两位叔伯和姐姐出远门,四处在干些苦力活。”
“是哪的人?”
许巧星与郝乐宁往日商议过,一般而言,在古代,穷乡僻岭的户籍管理不会太严格,一是交通不便,二是无专人看管,若懈怠,可能遗失损毁,遭遇虫咬蛀蚀。
而古代户籍又与交税有极深的关联。
户帖里会记录田地,是为了田租一事。
郝乐宁查到,朝廷近年来屡次分田免租,鼓励农业发展。若自称务农,衙门内查不到交税记录,是极为正常的。
最适合他们穿越者的对外身份,就是在偏僻之地,靠几亩薄田为生。
选“家乡”地点也有讲究。
不能太近。
万一碰见了同乡。谎言一戳则破。
不能太远。
苦力活在哪里都能做,无缘无故,不辞万里,辛辛苦苦地赶至羽冠城。万一别人怀疑你是在家乡犯了事,为躲避刑罚,偷偷逃出来的。
只可惜,他们始终没能在盟府里找到张地图。
思来想去,用了应舒所说的那个不见底的高山深渊,它宛如天神劈下的一斧,名叫斧渊县,应该是取斧凿之痕的意思。
那地方清贫偏僻,凭山修了一些仅能饱腹的田地。
除了应舒这行的,甚少有人知道它。
有一破绽是,过不了符纸的测谎。
“山边上,没什么人的小地方。乘兽车出来,才听说,有人把那很深的山沟叫做斧渊。”
许巧星在原本的世界,也是住在山丘附近的小城城郊,许多人都去大城市打工赚钱了。
尽管没给她测谎,但许巧星多心,怕大城尉的屋里有其它的稀奇古怪的法术。
她自圆其说,尽是实话。
“我偶然听过一次。”果真仅有珪源知道,她也没起疑心,“你将来一直待在羽冠城吗?”
许巧星犹豫了一下,见珪源望着自己,坦诚道:“有机会的话,是的。可我不清楚未来的变故。”
珪源点点头:“世事难料,你说得对。”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对蓝叶说:“你们在帝休林里,什么也没有,免了小规矩不要紧。但是,等你此趟回来,还是得带她去拜一拜祖师画像的。”
“好。”
这算认下了。
珪源和煦一笑,又说了好些告诫的话,“为人光明磊落,人品为重,能力其次”“兢兢业业办差事”,许巧星顿时松了一口气,听一句应一句。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珪源要去处理政务,叫她们自行离去。
蓝叶留下。瑜桐一路随口闲聊,摸了摸许巧星的胳膊,又将她送到门口。
“还疼吗?”
“没有了,谢谢你。”
瑜桐笑着与她挥手。
许巧星往大城尉府邸走去。
她方才面对大城尉,背上出了冷汗,心力交瘁,比她私下藏户帖时更为紧张。万幸未雨绸缪,对答如流。
大城尉看在蓝叶的面子上,并不仔细盘问,走个过场罢了。
炎炎烈日,天上白云没了踪影。
外头热,许巧星心里却发冷。
反复回忆对话时有无纰漏,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一下子忘了瑜桐所说的地址。将至时,问了旁人几次路。
高门大户,第宅宏敞,很是气派。
许巧星与门房说了来历。
管家九钰殷勤请她进去,问要不要用食。
院内与其余人家不同,没有各种造价不菲的的秀树假石。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练拳脚场地,学步伐的桩子,射箭靶场。
许巧星往边上走过,无心多看。
管家九钰见她背上被汗水浸透,带她去沐浴更衣。
府邸与别院相隔一小巷子,过一道小门便是了。
别院常年闲置,布满灰尘。管家听见消息后连忙带人清扫了一遍,破损家具丢去库房,熏了驱虫草药,又将床单被褥换了新的。
管家本想留个仆人在别院,供他们使唤。
怕哪天说话时,不经意间被人听了一耳朵要命的。
郝乐宁笑着推辞:“我们家是干重活的,没被仆人伺候过,实在不习惯。”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陈哥,又说道,“我们仰仗大城尉的光,暂时在府上借宿。过于叨扰,随意些好,住得心安点。”
九钰看她说得挺诚恳,说了声好。
管家和仆人走后,郝乐宁左顾右视,合拢了房门。
“我会搬出去住。”陈哥率先说道,“我不想再接触这些人。”
牵扯到穿越秘事,他们会使用家乡方言。
郝乐宁靠着门边:“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其实,我觉得我们都得出去住,准备个以防万一的后路。”
她之前虽然反对许巧星涉险,但事到如今,见许巧星走到这一步,能搏上一搏,便打算全心全意支持。
支持与信任是一码事,准备后路又是另一码事。
郝乐宁道:“她和蓝叶是师徒关系,但我们不是。非亲非故,住久了迟早会惹人嫌,对她的发展不好。”
司机摊手:“我刚刚看见了,那小厮听见我们不用他来端茶倒水,跑得比兔子还快。换我我也一样,谁愿意去伺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啊?”
“我倒想劝你们就此收手。不过,你们不会听的。”陈哥无奈。其余人不约束他,他亦不会去约束别人。
“做两手准备。她负责闯荡,我们负责让她没有后顾之忧。”郝乐宁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们要一致对外。既然下定了决心,我们就要好好帮她,自己人再也不能起冲突了。以后,有些话更不许当面提,泄她的气。”
陈哥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点头,表示明白了。
三人又讨论了一阵,安排接下来的分工任务。
郝乐宁听见院门嘎吱一响,警觉了起来,抬手制止他们继续说。
她推开门,愣了一下,充作惯用面具的淡笑也变得真挚起来:“你回来啦!”
九钰领着许巧星走到别院,叫她认了路,很有眼色地告辞:“等接风宴备好,我再来请你们。”
他一离开,原本站在门口的许巧星将郝乐宁拉进屋。
“你怎么样了?”司机问她。
“今天有超大收获。我拿到些空白户帖。”许巧星望了望外头,开门见山,低声说道,“是二启私藏的,全来自绣玉城。有一部分交了上去,我们不能直接拿来用。”
尽管不能用不了,听到这话,大家都露出欣喜神情。
“快拿出来看看。”司机催促,“你怎么没带个包?”
郝乐宁和许巧星想的一样,说:“没事,我们改动改动,做几个假的。”
“我藏在了先前干活的酒楼里。街上有条小路翻去后院,窗下,差不多两脚的距离,压了块石头。”
她置身于几名穿越者之中,这才能松一下脑中紧绷的弦。倏忽打了个哈欠,从手掌下传来的声音有点模糊,“我整晚没睡,快困死了。不想去吃晚饭,你们给我打包点回来。”
“外面宵禁未解,我们住别人家,不好凌晨偷摸出门。”郝乐宁想了想,“明天赶早去吧。”
“小心些。后厨很早就有人备菜了。”
“你放心。”
许巧星又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