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一柄剑。
抵着他胸肋推入,钻剜小半,悬于心上。
她不曾开口威胁。
用不上。
她的剑已在做了。
“刺下去?”少年笑道,血从他下颌滴滴答答地落下。
慢了。
屋内一瞬静。
随即胸口的血喷了出去,一道血线,哗啦啦浇上石砖,流得多了,再没什么活血给它挥霍,垂落下来,打湿他鞋面。
她的术法吊诡。
说不上用的什么路数,说不上借的哪段力,如有神助、如尸体回魂,地上尸体两具,师叔死得不冤枉。
她转动匕首。
红热舌头在唇腔拧转。
“唔——!”他叫出来,疼痛从鼻腔流出来,从眼中喷出来,酸胀揉皱他的脸。
她很会折磨人。
“她在哪?”匕首往外挑,再往外带,舌根会有撕裂痛,剑尖下压,贴靠他泵血心房,陈西又在他耳畔冷声,“带路。”
真真是命悬一线,少年绷如弓弦,大量失血下竟也淌下冷汗,眼垂着,地砖上开团团血花,汗珠尚未坠地,他估了估底,猛一跺脚,拧身下腰拉开距离,足尖弹出骨刃,反踹急蹬向她!
兵刃相击,一道蓝芒,火星崩溅。
剑身震颤,她立于枣红药柜前,像立于行将倾覆的命运下。
少年喉头泛甜,血从将掉未掉的舌根断口溢出,蜂拥而出,挤得他没地说话。
刺剌剌的,似乎有肉味。
要断的舌头尝着肉味,听着像个滑稽笑话。
少年合掌,骨刺蓬勃而出,袭向陈西又。
他垂着眼帘,感应她的位置。
不想她直直突入,骨刺过肩、血色迸溅,她轻巧地压住他胸腔,他头磕上药柜,尚未觉痛,身后药柜应声破碎。
药材如雨落下,满头满身。
她轻声笑。
手持长剑,正中他的肺,剑尖切开石砖,剑身剖开他的肺,身下一线温烫。
灵力淙淙逆流,在体内急跳,像第二颗心脏,活蹦乱跳并歇斯底里,寻活路。
师叔是这么死的……?
不冤枉,不奇怪。
又想。
还是冤枉的。
他不想死。
少年口鼻渗血,眼中垂血,看清她苍白像道影子、凄迷像捧月色,他喘息着,感到空气争先恐后地抛弃他。
其实还有救。
到底是医士,死到临头,告死的鸟儿落在他额心,冷硬的喙啄食他眼睛,他判断自己伤势。
下诊断,开诊单,药材列到一半,她打断他,捏着那支洞穿他下颌、险些绞断他舌头的匕首,迫他抬头。
他抬了头。
而她手持长剑,发丝垂去他眼下,蘸了血,湿沉地垂着,一腿跪在他伤处,一腿蹬在他身侧。
像头沾了血的羊。
“小咬在哪?”她问。
“我…我、带路。”他当然无有不应。
她拔出剑,长剑、短剑,随后是匕首,一支支收起,她生拓灵窍?藏了多少武器?输得不冤吗?有可能翻盘吗?
她忽就笑了,像沐血犊羊。
伸直手臂,掰掉他肋下骨刺,像卸掉多余负重,像刨出生鱼内脏,血液汩汩而出。
“……&*%”
少年想说什么,舌头陷在嘴里,牙齿将它嚼了去,颠来倒去都是生血味,他平静地爬了去。
地面湿硬,仿佛长出残忍利齿,啃食他摇摇欲坠的清醒。
他在血里跌跤。
她似乎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腿么?或不方便?”
她将两腿交叉,抱起两臂,语气淡冷。
“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