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化几回,抢救几番。
死生都模糊了。
睁眼是生,闭眼是死,不知生受过几日。
一日睁眼,灵宠袋破个口子,小咬不见踪迹。
她想了许久,脑中血淋淋的清醒,气喘吁吁想动,眨眼都不容易,终于是闭上眼,没认,没法认。
逮着少年查房问。
睁一双通红干涩的眼,张口,唇焦口敝:“……还我。”
“什么,那条蛇?那冷血畜生咬了你的,”少年点点她锁骨咬痕,“朝要你命去的,你还要?”
“……还、我。”
少年笑,往她脑里埋针:“不——还——”
她气得昏死过去。
昏沉一阵接一阵,脱力复醒,醒了复昏,肌肉松软、薄弱指头抠抽屉,摸见道道凹槽,肌肉虚弱环住骨头,她撑开眼。
四下阒黑。
烧得头蒙。
管事这时恰查房,俯身拉开抽屉,剑修闷在里头。
管事低了脸看她,寡白的脸、素浅的唇,他拨弄她、翻检她,眼睑、唇齿、呼吸、脉搏……她呼吸一滞。
灵力戳入,冷厉非常,刺穿了她。
她缓过缓,咽下句喘息。
像攀上高墙,千难万难撕下点自尊。
管事手头不停,估量她现状,捏过病患脸灌药,进程不顺亦随她:“不喝也行。”
他状若随性,掰过她头,心口如一,并不上心。
“直接塞方便得多。”
她耳力受损,听不分明。
却在这句后挣扎着坐起来,舍去一身力气不要,硬将药生吞了。
管事给她银针续命。
她面色返潮,依稀有撑过迹象,那迹象极淡,淡得像误诊。
管事戳戳弄弄,触诊一番,叹气:“福薄。”
在侧旁观有一会儿,少年拖个长音,怪腔怪调:“不见得,薄的恐怕是你的德行。”
管事笑:“你这便演上好人了。”
防风屉中她气若游丝、命若残烛,抽屉外头,两人吵嚷不止。
她缩去抽屉里头。
觉头疼欲裂,筋脉干涸,身板脆得无话说,五内如焚、仿佛脏器脱垂,头昏脑胀、仿佛脑髓消融。
管事说停。
捉住她两胁捞了回来,压住她踹来的腿。
“小孩不懂事。”少年扑哧一乐。
“话忒多。”管事骂。
一手扣了陈西又膝头,一手摸向她脖颈。
灵力圈紧了。
患方别别扭扭吃瘪。
管事腾出两只手,倾身环住她脖颈,她瘦得厉害,缚灵环扼上她脖颈原是严丝合缝,眼下却多出缝隙,管事将手指压入,沿着缚灵环走一圈。
她皮.肉软烫。
看着他,眼中朦朦的沉。
他捏住缚灵环,拽了拽,她也跟着晃了晃。
眉睫一颤,抬眼,瞳仁向上觑他,恨他,近乎一无所有地恨着他。
羊的恨,要用下门齿咬人的恨。
不痛不痒。
管事摸到缚灵环暗锁,灵力探入,“喀哒”一响,“重获自由”。
她颈上有红痕。
少年眼睑稍抬:“怎么,摘狗链?”
管事:“不是羊的草绳?”
少年闷笑,伸手撩起她头发,一缕墨色,通身颜色都淡了,头发怎么还是黑的,他看见她,想起尸体想起剑诀想起雨天,而后想起该松手了,像探出身子越围栏,拨弄残荷,过后才觉冷。
陈西又也觉冷。
抽屉开了关,半开后关。
管事有时进来,夜半三更,阎王持册立,等得久了,抬脚踢一脚抽屉:“熬不过,却也不死么?”
死气沉沉,说不上是夸是怨。
晚间外头下了雨,听着是暴雨。
却少见,药谷的迷阵似借水生发,雾连了雨,雨连了满地水,困得人原地打转。
雨里有窸窣抓挠声。
耳膜鼓噪,有人大小声说话,说得撕心,她听得勉强。
老人在抓抽屉。
她想说没事,会好的,但是今天昨天前天咽了太多药,那些药丸药汁疏松地膨胀,如海绵陷在她肺里,将她的话吸干了。
父亲逼到她眼前。
‘——!’
他离她很近了,近得她看得清他唇齿张合,说的什么。
抽屉被拉开。
陈南却的声音敲钟似的响。
他说。
——杀了他。
好。
——杀了他们。
遵命。
——拔剑。
如你所愿,如我所愿。
因而管事拉出抽屉时,屉中虚弱得垂垂朽矣的修士刹时绕上。
他以为被藤绞上了。
当即震出灵力,扳她并甩开她,洒出术法。
同时心头一柄巨锤砸下,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宣告:来不及了。
他推她。
她气力不支,手绕着攀附,双腿打蛇棍上,绕上他脖颈。
他灵力化形扎向她,这个倒奏效,灵力破体,血温烫地流,手探入她胸腔,受拦,赤红灵力淌过他手指,命运尖笑着指他。
她的剑刺穿了她,一剑穿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