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呛得呕吐,内脏痉挛起来:“报复?”
肺冷而舌热,感官渐次木僵钝笨。
不等他答,他弓起背,向外爬,像只遭了水淹的刺猬。
爬出台阶,药谷暴雨如注,浇得他通身起刺痛。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见。
她走了来,垂眸打量他狗爬,见他没能起身,随随便便伸出手,像拎狗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嘶…&%&*!@”
他含糊低咒了一段,俚俗脏话滑了出去。
而后低了头,雨从发心流去脚心,他落水狗样低了头,听凭发落。
她松开手。
他便猛向地上跌,她一把攥住他衣领,撑住他身子。
少年面如金纸,心头悸痛。
头也低,胸也低。
佝偻好似熟成稻子。
她的剑由肺削至丹田,仿佛没想过叫他活,如今伸手提起他,他条件反射地含胸驼背,防止那些湿滑的脏器掉出去。
……那会很难捡。
他哆嗦着:“大人、大人……”
舌头颤栗,舌尖滴下猩红的血。
“杀、杀了我得了……”他孱弱,气息打结、灵力暴冲,不堪一击,他低声下气,连求死也是颤巍巍的,“我厉害的……残忍的、亲爱的……大人,我走不了……”
她扶着他,将他的头拨去一边,免得挨着她。
想是不想失手杀了他。
“带路。”她道。
他真在带路,她似是诧异,途中替他挡了雨,防他死在路上。
他昏昏然飘飘欲仙,仿佛爱上她。
雨打丛林,雨声淋沥。
他呛着血,血去所有它不该去的位置,若他通身长嘴,恐怕每处都会尝见腥甜血味,嫌齁。
依稀又遗憾。
真这样就好了,死也是甜的。
她问他前方有几人、修为如何、可否沟通,他诚实想一头撞死,最后一问回——同我一样。
“我的储物珠等——”
“……都在那。”他回光返照,眼前昏黑,只一线昏蒙的红,细看了,是她手臂绽出的大片淤红。
他心知死期在即。
莫名想起师叔死状,一个血手印粘在她身上,说是遗言也不像样。
想起死,想起身后事。
遂攒起力气:“你没问过我名字。”
竟是不磕巴,气漏光了,血秃噜噜冒,也说不上响亮。
“我当然知道你有名字。”她步子轻捷,只是不停,一直不停。
——为什么不问呢。
他知道的,便也不再问。
“为何不给我个痛快?”他仿佛怨怪,言语倒出来的,“我先前对你不够么?你有衣服穿,你留着头发,我虽用你试药,却也留意分寸,不曾——”
“不曾什么,真的杀了我?”她扔下他。
将他按去树上。
一手伸进他丹田,将那处如死火的灵力掐熄了。
“怎么总这样。”
她听得惫懒,语气亦颓,听得太多,什么也欠奉。
“……你在问什么?”她抵近他,额头触额头,她眼中漆黑一片,“你在讨什么?安息?你在向我求安息吗?”
她笑。
“不要。”
讥嘲味重。
“不行,不可,万万不能,”她低了声,字字咬得珍惜,清润而满,“你该死,你该不得好死,你值得。”
“就为一条蛇?”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