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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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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的木架上挂着个孩子。

剥了皮的孩子。

它咧着嘴哭。

陈西又无意折磨它,只得伸长胳膊去摸索。

摸它缝在木架上的皮。

谜底放得很近。

大抵因为为难的大头还在后面。

她从木架上剥下人皮,踮脚地往小孩头上套,粘连黏软脂肪的皮肤在支起的手指间发出抻拉声响,血管变形。

小孩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

当然是睁着,它闭不上眼睛。

它眼珠转动,辗转磨过她胳膊。

陈西又一个激灵,硬着头皮继续。

起时缺经验,松手太急,皮“啵”地弹回小孩身上,血崩出来,像个意外,本想一刀背拍昏一条鱼,却是鱼头飞出去,飙出高高的血。

开闸放血似的。

一路淌过她手背、手臂、手肘。

陈西又拾起沉甸甸的袖子。

感到什么都像拖累。

小孩犹抱琵琶地挂着,筋膜血管依附红肉,一起一伏,究极圣洁。

拧动着,张开的嘴涎水牵连,冒着血泡,齿间鲜红。

它能让人做足下一生的噩梦。

陈西又将小孩的皮穿回去。

皮囊贴合后,看见皮下某物蠕动,小孩将两脚勾在一起,不再哭了。

她听见振翅声。

有风鼓动她的发丝,她觉出自己头脸滚烫,正狗一般垂头丧气。

狗得罪她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形容它。

“……”

我得罪谁了吗?

……

不需要,推倒什么,扶起什么,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来啊,来。】

翅膀扇动,风声催折发丝。

陈西又抬起头,血从颊侧滴落,羽粉扑脸而来。

她看见乌鸦落满稻草人。

黑鸦鸦的,从小孩的头,到小孩的平直的双臂。

乌色的喙指着她。

小孩的嘴张成“O”,里头伸出乌鸦尖尖的喙。

‘太阳和乌鸦都是杂种,它们杂交的时候,你要鼓着掌嘲笑它们。’

大抵是言犹在耳的缘故,陈西又鼓起掌来笑。

以为是嘲笑。

笑过几声真听见嘲笑,乌鸦们粗噶地笑,赤红的眼盯着她,宛如两轮恶毒而歇斯底里的死太阳。

黑影一闪,怼到眼前。

飞来啄食她眼睛。

或许觉得她的嘲笑不算,以为她与它们说笑。

陈西又冷下脸。

嘲笑没笑到点上?陈西又如此想着,比出个侮辱手势,便见乌鸦们翻飞而起,羽粉簌簌而落。

上下转着圈。

她感觉体内某处蠢动,有东西从体内抽长,发芽,直直闯入胃,推挤着向上窜长,她俯身。

呕出稠郁的红。

血?肉?寄生的怪物……不,不,都不是,是种子。

种子孵化了,沙哑地叫着,支着肉翅耸动着,生出羽管,毛发,睁开瞳膜,血红的眼睛阴鸷又软弱。

前者是本性,后者是本性上一蹭就化的油彩。

陈西又拔剑刺死它。

眼中噙血,口唇生津,日光浇得她通体滚烫。

心脑一阵阵冷,战栗不已。

喘息里诸事昏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虎口绽裂,剑柄在血里透着涔涔冷意。

乐剑在细弱嗡鸣,声息类哭。

眼前一滩肉,筋膜捣得破碎,血溅脸上,蹭着脸往下滑,肉泥犹且活着,柔腻而谄媚地伸出肉芽,颤颤巍巍,仿佛在叫母亲。

【狠心……】那声音叹息着。

陈西又缓缓收拢手指,五指僵冷,因用力过猛失血,又因缓慢回血麻痒。

乌鸦落在她肩上,她头上。

偏头咬住她头发。

或许不该叫它们乌鸦。

陈西又模糊感知到它们的名字,不是乌鸦这样轻便的字眼,是更恶毒、也更亵渎的音节,有如一首杀人的短歌。

她不确定自己说不说得出那个名字,也不清楚叫出它们的名字后,事情会更糟还是更好。

她听见破碎的口哨,来自头顶。

她抬起头。

模样冷静得冷漠。

尽职尽责扫过“稻草人”滴血的脚尖,扫过它肉做的腹胸,扫过它垂落的眼睛,定住了。

她看见它的眼黑融化,拉出条红黑的血线。

唾液般的光泽,正款款打着转。

陈西又想着退远些,又难以遏止地想观察更多。

林平月说不要理解,但好像这也不归她管。

越是困在幻象里,她就越能理解。

不是思考下的推论,理解本是脑的动作,但在这些诡谲引诱里,理解不需要脑的参与,它变作一种更有害、更古老的侵蚀。

先是手指洞悉一切,它和手臂比邻而居,于是很快,手臂也知道了,隐秘的消息不胫而走,流过全身。

异状长出注释,张开埋伏等着她。

等着她的脑停止装瞎。

等着她睁开眼,自愿落进深不见底的黑里。

而她所拥有的是林平月递给她的嘱托,像是茫茫野地里高举一根火柴。

她朝拜一样往上看。

有点明白,又并不真敢明白。

“滚开。”她斥道。

乌鸦们夸张地笑起来。

张开翅膀,又合上,拂乱她的头发。

喙凑过来,亲昵啄食她的肉,好像她是块腐败的死肉。

陈西又心跳紊乱。

但理智占上风。

林平月告知的应对方法一开始就不大奏效,也许规则变了,也或许是这感召本就因人而异,也许她从前受过太多神识方面的暗示。

她的火柴熄灭了。

或许从来也没有亮过。

乌鸦啄食她所有裸.露的皮肤,直到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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